第七十五章 抚远定策,京华疑云
第七十五章 抚远定策,京华疑云 (第2/2页)周濂……若真是你,你藏得如此之深,所图究竟有多大?仅仅是为了财富和权柄?还是……有更可怕的野心?你与西南土司勾结,与狄人暗通款曲,在朝中又有偌大声望和势力网……父皇知道多少?韦安又查到了哪一步?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因为腿伤,更是因为这无处不在、层层叠叠的阴谋与算计。做一个纯粹的将军,在战场上与敌人明刀明枪地厮杀,或许都比在这朝堂与边关交织的漩涡中周旋要来得痛快。
但他别无选择。从他决定接下协理北境的重任,从他决心追查军械贪墨案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要么被淹没,要么,就成为搅动风云、涤荡污浊的那只手。
“青瓷……辛苦你了。”他低声自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牵挂与歉疚。将妻子独自留在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应对各方明枪暗箭,他心中的担忧,丝毫不亚于对北境战事的焦虑。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尽快稳定北境,然后……回到京城,去面对那更凶险、更复杂的战场。
***
京城,夜已深。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璟带着两名下属,终于结束了在镇北王府长达数个时辰的“核查”。带走的,只有几本无关紧要的往来文书抄本和一些王府主动提供的、早已在户部备案的垫支账目副本。
马车碾过寂静的街道。车厢内,一名年轻御史低声道:“林大人,看来镇北王府这边,账目清楚,应对得体,确实没什么把柄可抓。我们这般大张旗鼓……”
林璟闭目养神,淡淡道:“本官奉旨核查,有无把柄,皆需查过方知。镇北王殿下有功于国,然越是身居高位,越需谨言慎行,接受朝廷监督。我等所为,亦是本分。”
另一名御史道:“只是……今日那镇北王妃,年纪轻轻,气度却是不凡,应答滴水不漏,倒不像寻常深闺妇人。”
林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能得陛下赐婚,能与镇北王并肩者,又岂会是寻常女子?罢了,今日之事,如实回禀周大人便是。”
马车在都察院附近一处僻静巷口停下。林璟独自下车,步行了一段,拐入另一条小巷,进入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宅院书房内,灯光昏暗。一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后看书,赫然便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濂!
“学生林璟,见过恩师。”林璟躬身行礼。
周濂放下书卷,抬了抬手:“坐吧。镇北王府那边,如何?”
林璟在对面坐下,将核查情况详细禀报,最后道:“……账目清晰,应对得体,学生仔细查阅,确无破绽。王府与江南沈氏、信义镖局往来,皆在明处,合乎商事规矩,且主动申报,经户部核销。学生以为,从此处入手,恐难有获。”
周濂听罢,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谢无咎此子,倒是比他那个不成器的五哥(谢蕴)强得多。行事缜密,不落人口实。身边又有沈氏女这等贤内助……可惜,可惜。”
他连说两个“可惜”,意味难明。
“恩师,”林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学生愚见,如今五殿下已倒,刘文德、赵广禄伏法,陛下整顿吏治之心甚坚。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镇北王在北境声望日隆,此时与之硬碰,恐非明智。”
周濂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景明(林璟字),你只看到了其一。谢无咎越是声望高,越是得圣心,对有些人来说,就越是碍眼。他查军械,掀了工部的盖子;他守抚远,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指走私军械资敌);他如今协理北境,权柄日重……朝中,有多少人寝食难安?陛下年事渐高,储位空悬,诸位皇子各怀心思,宗室亦不安分……这潭水,早就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们不是要与他硬碰,而是要……让他知道,这京城的水有多深,有些事,不是他想查就能查,想动就能动的。今日的核查,便是提醒。至于西南、江南……”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浊。且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运气,蹚得过去。”
林璟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周濂转过身,语气恢复平淡:“你做得很好,不偏不倚,合乎法度。下去吧。记住,今日所言,出我口,入你耳。”
“学生明白。”林璟躬身告退。
书房内,周濂独自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上一方古旧的砚台,眼神幽深难测。
“谢无咎……谢擎……沈氏……韦安……”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盘棋,才刚刚到中局呢。”
抚远定策,以稳应变。
京华疑云,深不见底。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棋盘之外的阴影,也正悄然移动着致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