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云中迷雾,京华骤雨
第七十七章 云中迷雾,京华骤雨 (第2/2页)奏章最后,王浚“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一片忠心,只为国事,绝无私怨,恳请陛下派钦差大臣,彻查镇北王协理北境期间所有账目及与江南商贾往来,以正视听,以安边将之心!
这道奏章,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通政司不敢怠慢,立刻呈送御前。养心殿内,刚刚看完各地端阳贺表的永熙帝,看到这份奏章,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混账东西!”皇帝将奏章重重摔在御案上,“北境烽火未熄,抚远将士血战方休,老七(谢无咎)腿伤未愈,仍在边关操劳!这个王浚,不思为国御敌,整饬防务,反而在后方捕风捉影,罗织罪名,弹劾主帅!谁给他的胆子!”
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地不敢言。
皇帝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浚此人,他有些印象,并非谢无咎嫡系,但也算边军老将,镇守云中多年。若无几分把握或背后有人撑腰,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弹劾一位刚刚立下大功、圣眷正隆的亲王?
是边将之间的倾轧?还是……有人想借王浚之手,将火烧到谢无咎身上,甚至将工部贪墨案后对江南商贾(尤其是沈家)的怀疑,引向镇北王府?
皇帝眼中寒光闪烁。他拿起奏章,又仔细看了一遍。王浚所言,多属“风闻”和“疑点”,并无实据。尤其是最后一条关于江南商贾的指控,更是语焉不详。但其用心之险恶,挑拨之意图,昭然若揭。
“传旨,”皇帝声音冰冷,“云中守将王浚,擅发急奏,弹劾亲王,所言多属空穴来风,扰乱军心,着申饬,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专心防务,不得再妄言滋事!北境一应防务,仍由镇北王谢无咎统筹协理,各边镇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这是明面上的处置,看似维护了谢无咎,敲打了王浚。但皇帝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除。王浚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会是谁?是那些对老七不满的宗室?是之前与五皇子有牵连、未被清理干净的余孽?还是……那个连韦安都一时难以撼动、隐藏更深的人?
“再拟一道密旨给韦安,”皇帝对秉笔太监低声道,“让他给朕好好查查这个王浚!近年的所作所为,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是……与京城哪些府邸有过秘密接触!查清楚了,速报朕知!”
“是,陛下。”
旨意迅速发出。王浚弹劾镇北王的消息,虽未明发,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的官场圈子里秘密传开。有人惊愕,有人冷笑,有人观望。所有人都意识到,北境的战火,似乎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烧回京城。
镇北王府内,沈青瓷很快也通过“留香阁”的渠道得知了此事。她并未惊慌,只是眼中寒意更深。王浚此举,无疑是周濂集团的反击!他们无法从正面找到王府的把柄,便利用边将之间的矛盾,抛出模糊的指控,试图在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同时离间谢无咎与其他边将的关系,削弱他在北境的权威。
“王妃,我们该如何应对?”赵管事忧心忡忡。
沈青瓷沉思片刻,道:“王爷在北境,自有应对。我们在京城,不能自乱阵脚。将王浚弹劾的消息,以及陛下的处置,原原本本密报王爷知晓。同时,让我们的人,暗中收集王浚在云中贪墨、枉法、以及与不明势力往来的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与江南‘隆昌号’残党,或与西南方面可能存在的联系。”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给兄长沈青钰,请他在江南利用商界人脉,暗中调查王浚或其亲信在江南有无产业、秘密账户,或与哪些背景复杂的商号有过交易。
“另外,”她抬头看向赵管事,“以我的名义,给几位与王府交好、又在朝中有清誉的御史及科道官员府上,送些端阳节礼。不必多言,只道寻常问候。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朋友,也需要让一些人知道,王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王妃。”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屋檐,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湿土的气息。本是祛邪避疫的端阳,京华之地,却迎来了一场骤然而至的政治风雨。
云中的迷雾,因王浚的弹劾而被搅动。
京华的骤雨,将本就复杂的棋局,冲刷得更加混沌不清。
而真正的较量,随着这风雨,已悄然进入了更加凶险、也更加直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