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铁证面圣,图穷匕见
第一百零四章 铁证面圣,图穷匕见 (第1/2页)夜深沉,宫禁肃穆。谢无咎怀揣那本浸染着陈书办体温与血迹的绢册,以及几张冰冷的银票存根,再次持牌夜叩宫门。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少了些忐忑,多了份沉甸甸的决绝。
养心殿暖阁内,灯火似乎比往日更亮几分,映得永熙帝的面容明明暗暗。他没有看谢无咎呈上的证据,而是先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连冯保也只被允许守在暖阁外最近的廊下。
“找到了?”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谢无咎。
“是,父皇。”谢无咎将绢册与存根高举过顶,“陈书办在百花山废弃炭窑中被儿臣的人寻获,重伤昏迷,但性命暂时无碍。此为其贴身藏匿之物。”
皇帝这才伸出手,取过那本薄薄的绢册,一页页翻看。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官员代号、隐秘的账目往来、尤其是“郑府”、“西郊别业”、“通州当铺”及“内务府采办处郭”等字眼上久久停留。翻到那几张“汇丰钱庄”的巨额存根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指腹在那“郑记”的抬头印章上重重擦过,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迹。
暖阁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皇帝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又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良久,皇帝合上绢册,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杀意。“账册是周汝昌的笔迹?”
“儿臣已比对周汝昌留存户部的公文笔迹,虽刻意改变,但架构习惯相同,应是其亲笔誊录的副本无疑。银票存根亦经初步暗访‘汇丰钱庄’老朝奉,确系其柜上开出,登记底册中‘郑记’户头虽非郑国公府本名,但经手伙计隐约记得,来兑付或存银的,有郑府外院管事的随从。”谢无咎条理清晰地回答。
“陈书办能开口了吗?”
“尚未完全清醒,但大夫说性命应能保住,假以时日,或可恢复神智言语。”
“好。”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谢无咎,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来:“郑泰,两朝元老,朕之岳丈,逸儿之外祖。郑贵妃,侍奉朕二十余年,温良恭俭,颇得朕心。”他顿了顿,话锋陡然转厉,“然,国之蛀虫,社稷大害,虽亲不宥!走私军国禁物,动摇边防根本;戕害朝廷命官,藐视朝廷法度;勾结内廷,侵蚀皇家内帑;更兼袭击钦差,形同谋逆!此等行径,天人共愤,朕纵念旧情,祖宗法度不容,天下万民不容!”
谢无咎屏息凝神,知道父皇这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定下最终的基调——郑家,必须铲除!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电:“无咎,你以为,当如何行事,方能将此案办成铁案,将此獠连根拔起,又尽可能避免朝局剧烈动荡,波及无辜?”
谢无咎早已深思熟虑,此刻侃侃而谈:“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分三步。其一,稳住郑家及宫中贵妃。父皇可佯作对郑家依旧信任,甚至对贵妃稍加抚慰,麻痹其心,使其暂不铤而走险。其二,暗中收网。以陈书办绢册及存根为线索,秘密控制‘汇丰钱庄’相关经手人、郑府外院管事、西郊别业及通州当铺主事,获取更多口供及物证,坐实郑家核心人物直接参与之罪。同时,对津海卫胡把总之上司、江南‘鹞鹰’及内务府郭管事等中层关键人物,加紧审讯,使其供词与郑家罪证相互印证。其三,待证据链完全闭合,人证物证齐备,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发难。朝堂之上,由都察院、刑部联名上本,公开弹劾郑泰、郑元奎父子及其党羽;宫中,父皇可直斥贵妃管教家族不严、纵容亲眷为恶之罪,将其暂时禁足;同时,皇城司与五城兵马司直扑郑国公府及相关产业,搜捕核心案犯,查封财产,防止转移销毁证据。”
皇帝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思路甚好。但还不够。郑家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军中、地方亦有其影响力。若仅以贪渎走私、戕害命官之罪处置,虽可扳倒郑家,但其党羽或可蛰伏,他日死灰复燃。且江南、津海乃至北境,牵涉此走私网络之官员、将领、商贾,数目恐不少,若逐一清查,牵连过广,恐伤国本元气。”
谢无咎心中一动:“父皇的意思是……”
“此案,必须以‘谋逆’论处!”皇帝一字一顿,石破天惊,“走私军械,可视为私蓄武力,图谋不轨;勾结内廷,窥探宫闱,其心可诛;袭击钦差,更是公然对抗朝廷!将这几条坐实,定下‘谋逆大罪’,便可名正言顺地彻底清洗郑家及其核心党羽,震慑朝野!而对于外围那些涉事不深、或可争取的官员、将领、商贾,则可令其戴罪立功,指证首恶,或主动交代、退赃,朝廷可视情节从宽发落,如此,既能剪除主干,又能稳定大部分枝叶,避免局面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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