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临朝(上)
新君临朝(上) (第2/2页)“王兄!”看到谢无咎进来,谢无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身,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您来了……昨夜,昨夜真是……”
“无垢,没事了。”谢无咎快步上前,按住弟弟的肩膀,仔细打量他,确认无碍后,才温声道,“受惊了。贼子猖狂,竟敢行此大逆!王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你和苏先生报仇。”
谢无垢用力点头,抓着谢无咎的衣袖:“王兄,父皇……父皇怎么样了?宫里……”
“父皇暂时安好,刚有口谕,令我等尽心国事。”谢无咎简单带过,目光转向苏文正,“苏先生伤势如何?”
苏文正起身行礼:“多谢王爷挂怀,皮肉伤,无碍。只是……惭愧,未能护得殿下周全,让贼子惊了驾。”
“先生以身挡刃,忠勇可嘉,何愧之有?”谢无咎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谢无垢对面,神色严肃起来,“无垢,昨夜之事,绝非偶然。西华门兵变与你遇刺,几乎同时发生,背后必有联系。你仔细想想,近日可察觉任何异常?或与何人结怨?”
谢无垢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一向谨小慎微,除了去文华殿听讲,便是回府读书,与苏先生研讨经义,极少与外人结交。实在想不出谁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王兄,他们……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不是?因为……因为父皇……”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因为他是公认的储君人选。
苏文正接口道:“王爷,此事学生也在思量。刺客目标明确,直扑书房,对王府路径似有了解。学生与护卫格杀两人时,观其招式,一刚猛一路数阴狠,皆非军中路数,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徒,且配合默契,显然是经人指使训练。服毒自尽,更是死士作风。能蓄养、驱使此等死士者,绝非郑永年这等莽夫所能为。背后之人,所图恐怕不止是搅乱京城,更是要……断绝国本!”
“断绝国本”四字,让书房温度骤降。谢无垢脸色更白。
谢无咎沉默片刻,缓缓道:“苏先生所言极是。父皇……已有安排。”他看着谢无垢,声音低沉却清晰,“无垢,你需有准备。国事维艰,社稷重任,或许不久便要落在你肩头。”
谢无垢身体一震,眼中慌乱、茫然、还有一丝本能的抗拒:“王兄,我……我怕担不起……我……”
“没有什么担不起。”谢无咎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是父皇选定的嗣君,仁孝聪敏,朝野有誉。眼下奸人作乱,正是需要你站出来稳定人心之时。王兄,还有杨阁老、严总宪、韦大人,还有满朝忠贞之士,都会辅佐你。”他话语诚挚,既是鼓励,也是表态。
谢无垢看着兄长坚定深邃的眼眸,慌乱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丝依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我……我知道了。谢王兄教诲。”
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微响动,韦安去而复返,在门口对谢无咎使了个眼色。谢无咎对谢无垢道:“你好好休息,压压惊。王府守卫我已加强,安全无虞。苏先生,还请多费心照料。”
离开书房,谢无咎与韦安走到僻静廊下。
“王爷,”韦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郑永年招了。他骨头不硬,用了点刑,便吐了口。指使他煽动五军营、并联络江湖亡命攻打西华门的,是……秦王殿下府上的一个管事,名叫钱禄。据郑永年说,钱禄许诺,事成之后,保他一个爵位,并执掌京营。至于钱禄是否奉秦王之命,他不知晓。”
秦王!谢无咎的皇叔,先帝幼子,永熙帝的异母弟,封地富庶,一向以贤王自居,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竟然是他?
“还有,”韦安继续道,“审讯郑永年时,他无意中提到,钱禄似乎还和‘白莲教’的余孽有牵扯,那些江湖亡命中,可能有白莲教的高手混入。而昨夜赵王府刺客的武功路数,有一人刚猛霸道,疑似北地‘铁掌帮’的功夫,另一人阴柔诡谲,倒像是江南‘影楼’的杀手。铁掌帮与北境某些部落有旧,影楼则是拿钱办事,不分正邪。”
线索开始交织,却又更加扑朔迷离。秦王、白莲教、江湖势力、甚至可能牵扯北境或江南……这是一张多大的网?
“钱禄人呢?”谢无咎冷声问。
“已经派人去秦王在京府邸秘密抓捕,但……晚了一步。钱禄今晨已‘暴病身亡’,尸体都凉了。秦王府声称此人贪墨府银,已被责罚,没想到自己吓死了。”韦安咬牙道。
灭口!如此迅速!
谢无咎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寒意从心底升起。对手的反应太快,手段狠辣果决。秦王的嫌疑急剧上升,但没有直接证据。而白莲教和江湖势力的卷入,让事情更加复杂危险。
“继续深挖郑永年,把他知道的所有联络人、经手事项,全部挖出来。加强对秦王府的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暗查白莲教近期在京畿的活动,还有铁掌帮、影楼是否有人接了大单。”谢无咎快速下令,“另外,赵王府的内应,必须揪出来!就从昨夜当值、以及近期有机会接触外围防卫的人查起!”
“是!”韦安领命,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宫里传来消息,郑贵妃(秦王生母,已故)的妹妹,也就是秦王的姨母,张老夫人,今日一早递牌子求见皇后娘娘,已被允准入宫了。”
后宫也开始动了么?谢无咎眉头紧锁。这张老夫人,是已故太皇太后(永熙帝祖母)的侄女,在宗室女眷中颇有地位。她此刻入宫,绝非寻常问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皇帝病危,新君未立,幕后黑手若隐若现,朝堂、后宫、宗室、江湖……各方势力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谢无咎握紧了腰间的蟠龙玉佩。父皇将这维系江山安稳的重担交给他,他绝不能退,更不能乱。他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为弟弟,也为这天下,稳住这艘巨舰。
“回宫。”他对韦安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张老夫人,看看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究竟想说什么。”
午时的钟声遥遥传来,沉重而悠长,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新的一天,斗争从暗处,逐渐浮上水面。而乾清宫内的皇帝,时间,似乎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