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临朝(中)
新君临朝(中) (第2/2页)谢无咎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看着张老夫人,直看得她心底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老夫人放心。朝廷办案,讲的是证据。郑永年虽招供了一些线索,但真伪尚需核查,孤证不立。父皇常教导,天家骨肉至亲,当以和睦为要。若无确凿证据,无人能污蔑一位亲王。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若真有证据确凿,证明有人行大逆不道、危害社稷之事,莫说是亲王,便是至亲骨肉,也难逃国法森严。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张老夫人脸色微变,干笑道:“王爷所言极是,国法……自是大如天。”
“老夫人明白就好。”谢无咎语气缓和下来,“秦王皇叔在京修养,本王理应探望。只是近日事务繁杂,分身乏术。还请老夫人回府后转告皇叔,京城虽有小乱,但大局已定,请他安心静养。待诸事稍定,本王自当亲往府上拜会。”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暗示了监控。
张老夫人知道今日目的难以完全达成,再多说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便顺势起身告辞:“王爷公务繁忙,老身就不多叨扰了。皇后娘娘,王爷,老身告退。”
待张老夫人离去,殿内只剩下皇后与谢无咎母子二人。
皇后挥退左右,蹙眉道:“她这是替秦王来试探、说情,甚至……示威?”
谢无咎点头:“八九不离十。韦安那边查到郑永年供出秦王府管事钱禄,钱禄旋即‘暴毙’。张老夫人今日就入宫,消息可谓灵通。她表面为秦王喊冤,实则是想先发制人,堵住我们的嘴,同时试探我们对秦王的态度,甚至可能想离间我们与无垢。”
皇后叹了口气:“秦王……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有非分之想?他虽是陛下皇叔,但终究是藩王,名分早定。”
“有无非分之想,要看时局和实力。”谢无咎眼神锐利,“昨夜兵变若成,皇宫大乱,无垢遇刺身亡或重伤,父皇病危……届时京城无主,宗室中秦王辈分最高,又素有‘贤名’,再加上可能勾结的部分勋贵、京营势力,甚至……白莲教之类的亡命之徒制造更大混乱,他未必没有机会浑水摸鱼。”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他敢!”
“狗急跳墙,利令智昏。”谢无咎沉声道,“而且,我怀疑他背后可能还有人,或者有其他势力借他之名行事。白莲教、江湖杀手,这些不是秦王轻易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眼下首要仍是稳定。父皇尚在,密诏未宣,无垢名分未正,我们不能主动对一位皇叔大动干戈,否则反易激起变故,落人口实。”谢无咎冷静分析,“但也不能放任。我已命韦安加强监控,并继续深挖线索。同时,需加快步伐,让无垢尽快以储君身份露面,参与部分政务,确立名分,安定人心。只要无垢地位稳固,京城秩序恢复,秦王纵有异心,也难有作为。”
皇后点头:“只是无垢那孩子,性子软了些,骤临大变,又经历刺杀,我怕他……”
“所以更需要锻炼,也需要支持。”谢无咎道,“儿臣会从旁辅佐,杨阁老、严总宪等皆是正直老臣,苏文正也有见识。度过这段最难的时日,便好了。”
正说着,冯保竟疾步从外面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他先是对皇后和谢无咎匆匆行礼,然后急声道:“娘娘,王爷!乾清宫……乾清宫急报,陛下……陛下又呕血了,太医说……说恐怕就在这一两个时辰了!请娘娘和王爷速去!”
轰隆!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皇后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被谢无咎及时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可避免的沉痛与紧迫。
最关键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走!”谢无咎搀扶着皇后,声音斩钉截铁。
乾清宫方向,隐约似乎传来一声悠长而悲凉的钟鸣?还是仅仅是幻听?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决定帝国命运的变局,即将在那座巍峨的宫殿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