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临朝(下)
新君临朝(下) (第2/2页)他走到窗边,望向赵王府的方向。无垢,明日之后,你便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了。王兄能为你扫清眼前的荆棘,但龙椅之上的风霜雨雪,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承受了。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父皇,您放心,儿臣答应您的事,必会做到。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滔天巨浪。
**夜,暗流汹涌**
这一夜,无人能眠。
赵王府内,谢无垢身着素服,跪在临时设置的小灵堂前,为大行皇帝守灵。他面色苍白,眼神却比昨日坚定了许多。苏文正陪在一侧,手臂的伤处隐隐作痛,但神色肃穆。府外,皇城司与羽林卫的守卫比白天更加森严,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哨兵的眼睛。
秦王府,书房灯火通明。秦王谢忱,一个年约四旬、面白微须、颇具儒雅之气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站在窗前,听着心腹低声禀报。
“……乾清宫已发丧,明日卯时灵前宣诏。镇北王下令全城戒严,我们的人出去打听消息都很困难。钱禄那边……已经处理干净,绝无后患。只是,郑永年还在诏狱,虽未再吐露什么,终究是个隐患。还有,张老夫人午后从宫中回来,说皇后和镇北王态度强硬,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秦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本王这个侄儿,不愧是北境杀出来的,手腕硬得很呐。”他脸上并无多少慌乱,反而有一丝奇异的平静,“遗诏是传位老五?”
“是,确认无误。赵王。”
“好,好。”秦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遗憾,又似是释然,“天命在彼,非人力可强求。”
“王爷,难道我们就……”心腹有些不甘。
秦王抬手止住他的话:“糊涂。陛下虽去,遗诏已明,镇北王手握京畿兵权,内阁、都察院皆在其侧,名分大义皆不在我,此时妄动,是取死之道。”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我们之前所为,不过是在水浑时,想摸条大鱼。如今水将澄清,再伸手,就会被看见。传令下去,所有之前安排的人手,全部静默,不得妄动。府中护卫,只准守御,不准外出。明日……本王要亲自去乾清宫,叩拜大行皇帝,恭贺新君。”
心腹愕然:“王爷,这……”
“置之死地而后生。”秦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峭的弧度,“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看得更清,也才能……等来更好的机会。谢无咎锋芒太盛,他这位弟弟,坐不坐得稳那龙椅,还未可知呢。我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地下密室。几盏油灯映着几张模糊的面孔,气氛压抑。
“皇帝死了,明日赵王就要继位。谢无咎把京城围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很难动作。”一个嘶哑的声音道。
“哼,继位了又如何?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功高震主的哥哥,这朝廷,有的是缝隙可钻。”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白莲降世,弥勒重生。这朱家的江山,气数早该尽了。我们这次没能趁机掀翻这京城,但火种已经撒下。通知各地香坛,按计划行事,先从漕运、盐市开始,让这江南江北,先乱起来!给咱们的新皇帝,送一份‘贺礼’!”
“那秦王那边……”
“一颗棋子罢了。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记住,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扶保哪个王爷,是要这天下……彻底换乾坤!”
低低的、狂热的应诺声在密室里回荡,如同毒蛇吐信。
**九月十八日,卯时,乾清宫**
大行皇帝灵柩暂安于乾清宫正殿,素帷白幡,香烟缭绕,庄严肃穆。在京所有亲王、郡王、勋贵、文武百官,依品级跪满殿前广场及丹陛,人人缟素,哭声震天。
谢无咎亦身着孝服,跪在众亲王最前列,身侧是同样一身重孝、面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赵王谢无垢。杨廷和、严文清、韦安等重臣立于灵前一侧。
时辰到,哀乐暂歇。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强抑悲声,走到灵前香案旁,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道:“大行皇帝遗诏——众臣工恭听——”
所有人屏住呼吸,伏地聆听。
冯保展开那份决定帝国命运的诏书,一字一句,清晰宣读:“……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二十四年于兹矣……皇五子赵王无垢,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仁孝性成,朕深爱之……宜登大位,以奉宗庙,君临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遗诏读完,冯保合上诏书,转身面向谢无垢,跪倒高呼:“臣等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紫禁城上空。
谢无垢深吸一口气,在谢无咎无声的鼓励目光中,缓缓站起身,面向众臣。少年的身躯在宽大的孝服下略显单薄,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心。他虚扶一下:“众卿……平身。”
“谢万岁!”
新君已立,大义名分已定。尽管暗流依旧汹涌,尽管前路依然莫测,但帝国的权杖,在这一刻,完成了法理上的传递。
谢无咎看着弟弟站在象征至高权力的灵堂前,心中百感交集。他再次俯首,与众臣一同,向新君行了第一次大礼。
父皇,第一步,儿臣做到了。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一名皇城司缇骑却悄无声息地挤到韦安身边,急递上一份密报。韦安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立刻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心领神会,悄然退至一旁。韦安将密报递上,低声道:“王爷,八百里加急!北境雁门关守将急报,鞑靼小王子亲率五万骑兵,绕过常规防线,疑似有异动!同时,江南应天府飞鸽传书,漕帮与盐枭发生大规模械斗,波及数县,疑似……有白莲教妖人煽动!”
谢无咎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内忧未靖,外患已至,地方动荡又起。
新皇的龙椅,还未坐热,更猛烈的风雨,已然在途。
他抬眼望向刚刚接受完朝拜、尚未来得及喘息的谢无垢,又望向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目光仿佛穿透宫殿,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和南方。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