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湄洲二十年
第一卷 第1章 湄洲二十年 (第1/2页)莆田仙游一处瓦房里,郑素梅盯着木桶里的婴儿出神,二十一年前她大概也是这模样。现在她面临和母亲当年一样的抉择,送走,或者浸马桶。
媒婆挑着担子催她,“郑阿乐,男的女的?”
郑素梅最讨厌这个称呼,但她现在没多少力气,“你答应我给送去好人家……”
“卖也就一千来块,还没猪崽贵,要不是看情分——”媒婆放下箩筐,盖布掀开,里头两个嘴角沾着白灰的女婴无声无息。
“她们……”
“都是这么过来的,吃了石灰不哭不饿,你当年不也这样?”
郑素梅想起没蒙面的母亲。好母留着做种,坏母世间人宰。童养媳只能生男婴或死婴,否则就是被抛弃的下场。她颤抖着松了手。
门在此时被踹开,郑志远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一把抢过婴儿,“滚,敢卖老子的阿麦。”
婴儿得救,取名婷婷。
郑婷婷日后无数次听父亲讲这故事,每次都没好事。
弟弟出生后,父亲要她辍学带弟弟,她被阿嬷护着没答应。
莆田七山二水一分田,要么走出去,要么做生意。父亲选择做生意,拽得二五八万。
“我们莆田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莆田没有自己的运动品牌,但是却生产了全世界百分之五十的运动鞋;莆田不产黄金,但是全国六成的黄金交易市场在莆田;莆田不产木材,却掌控着全国七成的木材交易;莆田不产石油,但是全国七八成的民营加油站都是莆田人开的;莆田不产医生,但是全国有六成的民营医院,是莆田人开的。”
阿嬷去世后,父亲将刚满十八岁的她送出国,信誓旦旦称是家庭分工。她离家前改了名:不要“婷婷”,只要“恣意”。
郑恣在塔斯马尼亚读完计算机硕士时,家里断了生活费。偏远小岛工作难寻,她靠接摄影单维生。移民加分考试前一天,破产消息传来。父亲做假鞋的工厂被端,弟弟在英国岁月静好,母亲只会哭。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卑微又理所当然。
“全家就你书读得最多,郑家靠你了。”
那刻她才知道父亲有小三和私生女,她们卷款跑了,而她要卖房填窟窿。
郑恣看着四千块的考试费,最终交了白卷。她捉襟见肘时收到新加坡中转的廉价航班信息,也好,那里有家评分很高的莆田饭店,招牌是卤面。
她想阿嬷了。
飞机降落时,广播说“新加坡是一个包罗万象以美食著称的现代化都市……”
郑恣开始规划,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她不仅要重振郑家,她还要拿回小三卷走的一切。
郑恣存好行李踏上巴士,墨绿色身影撞进视线——清爽平头,运动外套,侧脸冷峻。
郑恣看不见他的脸,但所有毛孔都在备战状态。
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七岁后唯一的梦魇与秘密。
林烈。
千禧年妈祖诞辰前夜,湄洲岛妈祖庙喧闹已散,香客离去,只余海风、潮声和两个行走的身影。
七岁的郑婷婷跟着林烈绕过天后宫,来到一座低矮石屋前。
林烈指着石屋道,“我阿吾说这里是全世界最灵的妈祖,跟她说悄悄话都会实现。”
“你跟我说这也是妈祖庙?”
郑婷婷从小拜的妈祖庙皆檐牙高啄,金碧辉煌。
“当然,这是全世界第一座妈祖庙。”
石屋内,妈祖像着红色霞帔,金色龙纹,珠帘遮前。石台两侧粉色鲜花黑色花瓶,正中是一对漆红色圣杯。
“你有什么愿望?”
林烈不语,捧着圣杯跪于石台前。他双手用力包裹住圣杯,抬眼看向妈祖,手里圣杯落地,两面朝下,阴杯。
林烈停顿了一秒,没什么表情,又重复两次,都是相同的结果。
“你跟妈祖说什么了?三次阴杯?”
林烈将圣杯放回,“你没有什么要跟妈祖说吗?”
郑婷婷摇摇头,“没有。”
“你没有愿望吗?”
郑婷婷点点头,“当然有,但我的愿望只能靠我自己,妈祖实现不了。你到底跟妈祖说了什么?”
林烈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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