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矿得宝,黄泉初醒
第一章 黑矿得宝,黄泉初醒 (第2/2页)“手里拿的什么?”王执事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钝刀刮过骨头。
张尘身体僵硬,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交出去?这残片刚才引发的异象绝不寻常,恐怕是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不交?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虫子更简单。
“嗯?”王执事眉头微皱,似乎对矿奴的迟钝极为不悦。他并未上前,只是伸出枯瘦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
“噗!”
张尘左肩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贯穿!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凭空出现,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破烂的麻衣。他痛得眼前发黑,牙关紧咬,才没惨叫出声。
“本执事没时间跟你耗。”王执事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把你刚才挖到的东西,交出来。那不是你这种卑贱矿奴有资格触碰的。”
张尘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在身下的尘土里。他看着王执事那毫无波动的、如同看着死物般的眼睛,又感受着掌心残片那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
交出去?或许能活?可落到这种人手里,自己这个目击者,真的还能活吗?矿道深处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同伴……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残片。残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股退去不久的、源自残片的冰凉死寂之感,似乎又隐隐泛起。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因长期营养不良和不见天日而显得枯瘦灰败的脸上,出现在这布满血污和尘土的情境下,显得格外诡异,甚至……疯狂。
肩膀的血洞还在流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如此真实,王执事那炼气后期的威压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但就在这一刻,就在他紧握残片、念出那两个字、承受了那狂暴冲击之后,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逼仄矿道里,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不是力量。不是顿悟。
而是……“连接”。
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又顽强存在的“连接”。连接的彼方,是无边的黑暗,是永恒的寂静,是万物终结后的荒芜。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刚刚被他掌心的温度、被他流出的鲜血、被他濒死的恐惧与决绝……“惊醒”了。
它投来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于无尽深渊中,慵懒地掀开了一丝眼缝。目光所及,便是规则的扭曲,是生与死界限的模糊。
王执事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纹。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卑贱如泥的矿奴,在如此重压和创伤下,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他心底莫名一悸的……空洞。
“你笑什么?”王执事的声音更冷,周围的灰色光晕波动了一下,矿道温度骤降,岩壁甚至开始凝结薄霜,“找死?”
张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更紧地攥住了掌心的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发白。鲜血顺着拳头缝隙滴落,渗进残片粗糙的蚀痕里。
就在王执事眼中杀机暴涨,准备直接下杀手夺宝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张尘紧握的拳头里传出。
不,不是从他拳头里。是从那残片内部,是从那“连接”的彼端,是从那被惊动的、沉寂万古的黑暗深处传来。
以张尘染血的右手为中心,一点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蓦然漾开。
那不是光的缺乏,那是“存在”的否定。
萤石的绿光,王执事散发的灰色光晕,甚至矿道岩石本身极其微弱的地脉反光……所有的一切,在触及那抹“黑”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遮挡,而是被彻底抹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黑暗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绝对漆黑的球形领域,将张尘笼罩其中,也将王执事大半个身体和释放出的凛冽霜气,一起吞没。
王执事脸上的从容和冰冷彻底僵住,转为无法置信的惊骇。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足以冻裂钢铁的玄阴寒气,在进入那黑色领域的瞬间,失去了联系,湮灭无踪。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探出的灵识,在触及那黑暗边缘时,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搅碎,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以及一丝……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高无上的凋零意志!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执事失声惊呼,再顾不得姿态,身形暴退,想要脱离那黑暗的笼罩。他指尖灰光连闪,数道比之前凌厉十倍的玄阴指力溅射而出,试图击穿黑暗,或者至少阻遏它的扩散。
然而,足以洞穿钢板的指力射入黑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失。
绝对的黑,绝对的静。
只有张尘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从黑暗的中心隐隐传来。还有,那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模糊的、古老的音节,似乎是他无意识的呢喃,又似乎是那黑暗本身在低语:
“黄……泉……”
黑暗开始收缩,如同拥有生命般,回流向张尘紧握的右手,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萤石的绿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一片狼藉。岩壁上的白霜正在快速消融,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王执事站在数丈之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刚才黑暗出现的地方,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他昂贵的法袍下摆,沾染了一片不明显的焦黑痕迹,那是被那黑暗力量轻微擦过的结果,材质中蕴含的微弱灵力已被彻底侵蚀。
而张尘,依旧瘫坐在原地,背靠岩壁。他右手的鲜血已经止住——不,不是止住,是伤口处覆盖了一层极薄、极淡的灰色膜状物,隔绝了血液和气息。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掌心里,那枚“黄泉”残片,温度似乎比他的体温还要低一些,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矿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矿奴压抑的咳嗽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