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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余烬新生,前路茫茫

第五十四章 余烬新生,前路茫茫 (第1/2页)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沉沉浮浮。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钝痛,仿佛灵魂被碾碎后又被粗糙地缝合。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刺痛感自胸口传来,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细小冰针,刺破了混沌。
  
  张尘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粗糙的石质屋顶,缝隙里渗着微弱的天光,依旧是废土标志性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与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散尽的衰败与血腥气。
  
  他躺在坚硬的石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传来针刺般的麻痹与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仅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在缓缓游走。丹田处,那枚黄泉劫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珠,只是勉强维持着形态。胸口的黄泉碎片组合体沉寂如死物,传递来的只有冰冷与……一丝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痛感——它似乎也受损了。
  
  强行引动黄泉投影,代价远超想象。
  
  “咳咳……”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牵动全身伤势,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张大哥!你醒了!”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铁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胡子拉碴,但眼中满是关切和如释重负。他身后跟着谷彦和王洪、小林子,三人也都是神色憔悴,显然这几日过得极不轻松。
  
  “张道友,感觉如何?”谷彦上前,仔细探查张尘的气色与脉象,眉头紧锁,“伤势极重,本源亏损严重,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几乎枯竭。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我……昏迷了多久?”张尘声音嘶哑。
  
  “整整三日。”铁战将药汤递到张尘嘴边,“先喝点药,柳宗主亲自送来的‘续脉草’熬的,虽然品相差,但对修复经脉有些微效果。”
  
  张尘就着铁战的手,勉强喝了几口苦涩的药汤,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冰冷与刺痛。
  
  “阿七呢?其他人……聚落如何?”他更关心的是战后的情况。
  
  “阿七……”铁战神色一黯,“还在昏迷,气息极其微弱,时有时无。谷老说,他燃烧了最后的残魂与那什么‘净钥’本源,能保住一丝真灵不散,已是奇迹。柳宗主将他安置在殿宇深处的静室,以聚落残存的地脉灵气和几块珍藏的温魂玉吊着命,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难说。”
  
  谷彦叹了口气,补充道:“聚落……损失惨重。守城修士战死近七成,包括孙长老。雷统领重伤,断了一臂。童供奉也受伤不轻。凡人伤亡更多,房屋损毁大半。城墙坍塌了三分之一,防御阵法几乎全毁。”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但……终究是活下来了。古魔噬渊彻底湮灭,血煞盟主力随着屠老大和那些筑基头目的死,也树倒猢狲散,残余部分被柳宗主带人清剿干净。裂谷虽然残破,但那股恐怖的污秽源头消失了,弥漫的秽气正在缓慢消散,假以时日,或许这片区域的环境能略有改善。”
  
  “现在聚落由柳宗主和几位幸存的管事维持,正在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分发有限的食物和饮水。人心惶惶,但总算没有彻底崩溃。”王洪小声说道,他和林子的脸色也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张尘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死里逃生,惨胜如败,这本就是废土常态。能活下来,已是最大的幸运。
  
  “柳宗主他们……对我们态度如何?”他问出了关键问题。黄泉投影的出现,必然引起了极大的震撼与猜疑。
  
  谷彦和铁战对视一眼,铁战瓮声道:“柳宗主亲自来看过你和阿七几次,送来了这些药材和一些食物。态度……还算客气,但也明显带着忌惮和……疏离。其他幸存的修士和管事,看我们的眼神更是复杂,敬畏有之,恐惧有之,甚至……有些贪婪。你那日展现的力量,太过惊人,也太过诡异。”
  
  谷彦压低声音:“这几日,我暗中留意,发现聚落内似乎分成了几派。一派以柳宗主、童供奉为首,主张善待我们,认为我们救了聚落,且力量虽诡异却并非邪魔。另一派则以一些原本依附韩苍的余党和新提拔的管事为主,暗地里散布流言,说张道友你身怀邪宝,引来灾祸,甚至将古魔苏醒也归咎于你,主张……趁你重伤,夺宝驱逐。不过目前柳宗主还能压制。”
  
  张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人心鬼蜮,果然如此。他展现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引来的不一定是感激,更有可能是觊觎和恐惧。
  
  “另外,”谷彦声音更低,“昨日,有外出探查的修士回报,在聚落百里外,发现了其他势力的探子踪迹,疑似来自‘黑风城’。恐怕,我们这里的大战动静,已经引起了那些大势力的注意。古魔出世又陨落,黄泉投影显现……这些消息,瞒不住。”
  
  黑风城……废土上最大的聚集地之一,有金丹真人坐镇。被他们盯上,绝非好事。
  
  内忧外患,并未随着古魔的陨落而消失,反而可能更加复杂。
  
  张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地阴养脉术》。此地虽然贫瘠,但经历大战,地脉动荡,反而有丝丝缕缕混乱但相对精纯的阴煞地气可以汲取。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些地气,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缓慢修补受损的经脉,滋养干涸的丹田。
  
  黄泉劫丹虽然裂了,但并未彻底破碎,其核心的“凋零”道韵依旧存在,甚至因为经历了黄泉投影的冲刷,似乎变得更加纯粹了一丝。只是需要海量的能量和时间来修复温养。
  
  胸口的黄泉碎片,传递来的裂痛感清晰无误。它需要能量,需要……某种特殊的、与“终结”或“死亡”相关的物质来修复自身。张尘隐约有所感应,却不知具体是何物。
  
  时间在静默的疗伤中流逝。
  
  两日后,张尘已能勉强下床走动,体内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劫力,虽然不及全盛时万一,但总算有了自保的最基本能力。他坚持去看了阿七。
  
  殿宇深处的静室比他们住的石屋好了许多,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温润玉石。阿七躺在一张铺着干净兽皮的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微弱净化符文的丝被,那是柳玄元从宗门秘库中找出的最后一点珍藏。
  
  张尘握住阿七冰凉的手腕,一丝微弱的劫力探入。阿七体内空空荡荡,经脉萎缩,气海枯竭,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纯净净化气息的真灵,如同风中的烛火,在识海深处摇曳,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但也在缓慢消散。
  
  净钥本源耗尽,白澜的残魂记忆彻底觉醒后又燃烧殆尽……这具身体,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残缺的少年躯壳了。能否醒来,醒来后是谁,都是未知数。
  
  张尘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镇渊谷、曾与白澜留言玉简一起发现的**破损“云水令”**。令牌入手温润,残存的云水宗气息与阿七体内那点微弱的净化真灵,隐隐有一丝极其遥远的共鸣。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阿七枕边。或许,这来自上古、与白澜执事同时代的东西,能带来一丝渺茫的机缘。
  
  从静室出来,柳玄元已在外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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