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破而后立
第511章 破而后立 (第2/2页)叶深“存在”的根基,那“我”的感觉,那“知者”的定位,那“主体”的确认,破了。
不是“叶深”这个身份、记忆、体验的破,那些是“内容”,是“所知”,早已在“新旧交融”和“更高层次”中被看穿、被容纳。也不是“道”的概念或认知的破,“道”作为无限网络、无限显现,依然在那“映照”中呈现(如果还有“映照”的话)。
破的,是那个一直在“映照”、在“知晓”、在“观察”、在“抉择”、在“存在”的、似乎恒定不变的、作为一切“内容”之背景与前提的、“主体性”本身,那个“我”之最内核的、最根本的、“能”。
“啪。”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意识最深处,又仿佛来自无限遥远虚空的、断裂的、清响。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比喻性的、感觉。
那面一直映照万有、澄明无波的“心镜”,碎了。
不,不是“碎了”,是发现它从来就不是一面“实有的镜子”。镜子本身,那个“能映”的、似乎独立存在的“镜体”,只是幻影。只有“映照”这个功能,这个行为,这个过程,在发生。而当这“功能”试图去“功能”它自己时,试图去“抓住”那“功能者”时,“功能者”的幻影消散了,只剩下纯粹的、无主的、无中心的、“功能”本身,或者说,只剩下“映照”这个事件,在“发生”,而无所谓“谁”在映照。
叶深“存在”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根本的、立足点、参照点、中心点、“我”点,崩塌、消融、不存在了。
没有“我”在看。
没有“我”在知。
没有“我”在体验。
没有“我”在“无路之路”。
没有“我”在“道之尽头”。
没有“我”是乞丐,或是无上存在。
甚至,没有“我”在“破”。
只有……
看,在发生。
知,在流动。
体验,在呈现。
“无路之路”,作为一个认知内容,在意识之流中升起、驻留、消散。
“道之尽头”,作为一个概念领悟,在呈现。
饥寒,病痛,破庙,积雪,天光,远处的声响,体内的感觉,无限的存在网络……一切的一切,都在“呈现”,都在“发生”,都在“如是”。
但,没有一个独立的、不变的、实有的、叫做“叶深”或“我”的、主体、中心、观察者、体验者、在“后面”或“里面”,接收、处理、观察、体验这些呈现。
呈现就是全部。发生就是全部。如是就是全部。
“我”,那个似乎一直在的、最根本的、主词、主体、主语,不见了,或者说,被发现从来就“不曾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存在过”。它只是一个语法习惯,一个认知错觉,一个在意识之流中被不断建构和强化的、幻影。
当这个幻影,在这最彻底的、试图“回看自身”的映照之光中,消融时——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绝对的、无主的、无中心的、无分别的、存在状态,或者说,非状态,呈现了。
没有“人”在“空”,也没有“人”在“悟”,也没有“人”在“无我”。
就是空本身。
就是悟本身(如果还有这个词的话)。
就是无我本身(但这表述依然残留了“无”和“我”的对立)。
或者说,超越了所有这些概念、名相、描述。
是纯粹的、无有任何参照点的、无有任何立足点的、无有任何“我”之幻觉的、“在”,或者说,“如是”,“发生”,“呈现”。
饥寒在发生,但无“我”在饥寒。
病痛在呈现,但无“我”在病痛。
认知在流动,但无“我”在认知。
“道”在显现,但无“我”在观道。
“无路”是内容,但无“我”在无路。
一切照旧。破庙依旧破败,积雪依旧清冷,饥寒依旧啃噬,远处的车轮声依旧隐约,无限的存在网络依旧在每一粒微尘、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量子涨落中,无限关联、无限演化、无限呈现。
但,那个一直作为“背景”的、似乎恒定不变的、“我”的幻觉、主体的错觉、中心感的建构,彻底、干净、利落、没有了。
如同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世界,忽然眼镜消失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看”的方式、或者说“看”本身的性质,彻底、根本、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不是世界变了,是那个“看”的、中心化的、有主体的、有“我”的、模式,被连根拔起,暴露为幻,彻底瓦解了。
现在,只有看,无主的看。
只有呈现,无我的呈现。
只有发生,无中心的发生。
“叶深”——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具身体,这些记忆,这些体验,这些认知——依然作为一组因缘和合的、暂时的、动态的、现象、内容、模式、在“呈现”,在“发生”。但那个声称拥有这些、体验这些、认知这些的、内在的、统一的、不变的、“主体”、“我”,不见了。它被发现,从来就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标签,一个在意识之流中不断被提及、被确认、被强化的、幻影,一个方便的说法,一个“空”的、无自性的、功能性的、过程,而非一个实有的、独立的、实体。
破了。
我破了。
那个最根本的、似乎不可动摇的、“我”的立足点、参照系、中心感、破了。
在“破”的瞬间,在“我”之幻影消融的、那个无法言喻的、断裂、崩塌、失重、虚空的体验之后——
一种全新的、无法用任何旧有语言、概念、体验来描述的、“立”,或者说,一种全新的、无基的、无根的、无我的、存在方式、呈现方式、“是”的方式、“在”的方式,自发地、自然地、毫不费力地、呈现了。
那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我”,也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道”,也不是建立了一个新的“认知体系”。
而是发现,或者说直接就是——
当“我”的幻影消散,剩下的,不是“无”,不是“空无一物”,不是“死寂”,不是“断灭”。
剩下的,是那个一直就在的、但一直被“我”的幻影所遮蔽、所扭曲、所“中心化”的、纯粹的、无主的、无中心的、无分别的、“呈现本身”、“发生本身”、“在本身”、“如是本身”。
饥寒,是“如是”。
病痛,是“如是”。
破庙,是“如是”。
“道”之无限网络,是“如是”。
“无路之路”的领悟,是“如是”。
“我”之幻影的消融,也是“如是”。
一切,都是这“如是”的、自然的、自发的、无有任何“中心”或“主体”在操纵、在观察、在体验的、呈现、发生、流动。
“如是”之中,无“我”,亦无“非我”。无“道”,亦无“非道”。无“知”,亦无“无知”。无“动”,亦无“不动”。无“有”,亦无“无”。
只有这绝对的、无依的、无根的、无我的、“是”,“在”,“呈现”,“发生”。
叶深——不,已经没有“叶深”了,只有这具被称为“叶深”的身体,这组被称为“叶深”的记忆与认知模式,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如是。
他(它?)依旧坐在破庙角落,姿态似乎未变。但一切,都已彻底、根本、不同了。
“我”已破。
一种无“我”的、无基的、无路的、全新的、“立”,或者说,“如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