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重塑根基
第513章 重塑根基 (第1/2页)斩断道途。无我如是。
这并非一个终点,并非一种成就,并非一个可以安住的“境界”。
它更像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无可挽回的、清除,一种拆毁,一种连根拔起。拔起的,是“我”这个虚幻的、却支撑了整个认知与行为世界的、中心支柱,以及依附于这根支柱的所有建筑——“道途”、“修行”、“目标”、“意义”、“拥有者”、“体验者”、“抉择者”……
支柱崩塌,建筑倾颓,尘埃落定。
留下的,是空地。一片绝对的、无有任何预设结构的、无有任何既定路径的、无有任何中心标记的、空地。
在这片“空地”上,饥寒在发生,病痛在发生,天光在移动,微尘在浮沉,远处的声响隐约传来,体内的新陈代谢缓慢持续,意识的“内容”(如果还有“意识”这个概念的话)自然流转——“道”的网络、“无路”的领悟、“斩断”的了然,乃至“无我”与“如是”的认知本身,都只是这流转中,一些现象、内容、如同风吹过空地,不留下任何实体,只留下风的经过**这一事实。
没有“人”在承受饥寒,没有“人”在体验病痛,没有“人”在观察天光,没有“人”在思考“道”与“无我”。只有饥寒的如是,病痛的如是,天光的如是,微尘浮沉的如是,声响的如是,新陈代谢的如是,以及认知内容(“道”、“无我”等)作为现象升起的如是。
一切皆“发生”,一切皆“如是”,无主,无客,无中心,无依附。
那么,在这片“空地”上,在这绝对的、无基的、无根的、“如是”之中,行动,存在,生活,与世界互动,这具被称为“叶深”的身体-心智复合体的、持续的生命过程,将如何继续?
当“我”的幻影消散,当一切基于“我”的道途、目标、意义、框架都被斩断、看穿、放下,当只剩下这无主的、无分别的、“如是”的呈现与发生——
“动”的动力,从何而来?
“选择”的依据,是什么?
“存在”的方式,是怎样的?
这些问题,并非由某个“我”在提出、在思考。它们本身就是“空地”上,因缘和合下,某些认知内容(关于“动力”、“依据”、“方式”的概念)的自然升起,如同空地上偶尔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旋转,飘荡,然后落下,复归寂静。
答案,不会来自“思考”,不会来自某个“决策中心”,不会来自任何预设的“道途”或“原则”。
答案,只能来自这“如是”本身,来自这无基的、无根的、呈现之流的、自然的、自发的、运作。
第一个自然升起的,不是“思考”,不是“决定”,而是一种生理的、本能的、无需“我”来指挥或认可的、反应。
冷。
纯粹的、物理的、生理的、冷的感受,或者说,冷的如是呈现。
这具身体的温度,在持续低于某个阈值的环境中,通过复杂的神经-体液调节,依然无法阻止热量的散失。细胞代谢需要适宜的温度,酶活性在降低,神经末梢不断向中枢发送信号……这些复杂的、网络化的、物理-生理过程,作为“如是”的一部分,持续地、呈现着。
“冷”的如是呈现,并非“痛苦”,并非“难受”,并非“需要被消除的负面体验”。它只是如是。是这具身体-环境系统,在此时此地的、能量状态与信息流的、一种特定的、动态的、模式。
然而,就在这“冷”的如是呈现中,一些变化,自动地、无需任何“我”的指令或批准的、发生了。
这具身体的肌肉,开始轻微地、不自主地、颤抖。这是体温调节中枢在失去“意识”(那个虚幻的“我”的指挥中心)的干预后,依然在按照其固有的、自主的、生理节律与反射机制,尝试增加产热,减少散热。颤抖,是肌肉纤维快速、微小、不协调的收缩,将化学能转化为热能。这是一个生理系统层面的、自组织的、负反馈调节尝试,是身体这个复杂系统,面对环境压力时,自然的、适应性反应。
颤抖,是“如是”。是“冷”的如是呈现,所引发的、身体系统的、自然的、回应。无“我”在指挥颤抖,也无“我”在“体验”颤抖。只有颤抖的发生,作为“如是”呈现的一部分。
紧接着,另一组变化,同样自发地、升起。
这具身体的姿态,开始缓慢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调整。它不再僵直地、如同雕塑般、保持着某个固定的、似乎“沉思”或“入定”的姿态。那姿态,或许本就源于之前“叶深”这个“我”的某种习惯或意图。现在,“我”已消散,那僵直的、固着的姿态,失去了其“维持者”与“意图者”。于是,在重力、肌肉张力、关节结构、以及“冷”的刺激下,身体自然地、寻找着更节能、更保热、更“舒适”(这里的“舒适”并非主观感受,而是生理系统趋向的一种内稳态平衡)的、姿态。
它蜷缩了起来,像许多哺乳动物在寒冷中本能会做的那样。双臂环抱,膝盖曲起,将相对脆弱的胸腹区域向内收拢,减少体表暴露面积,减缓热量散失。头微微低下,下颌贴近胸口。这是一个纯粹生物性的、物理性的、保温姿态。
这个姿态的改变,是自发的、身体智能的、呈现。是“冷”的刺激,通过神经-内分泌网络,影响了肌肉的紧张度与运动模式,是身体这个复杂系统,在“我”的干预消失后,回归其固有的、自组织的、适应性功能。
呼吸,也随之自然地、调整。变得更加深长、缓慢、趋向于某种节能的、减少热量从呼吸道散失的、节律。心跳,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调整,更加平稳、趋向于保存能量。
所有这些——颤抖、蜷缩、呼吸变化、心跳调整——都不是“叶深”这个“我”在“决定”或“指挥”的。它们是身体这个生命系统,在“我”的幻影消散后,其内在的、自主的、生命维持功能、自组织机制、适应性反应、在“如是”的呈现中,自然地、自发地、运作。
没有“谁”在做。只有运作在发生。
如同心脏自动跳动,肠胃自动蠕动,细胞自动代谢。如同风吹动旗帜,水流向低处,植物向阳生长。是系统的、自然的、功能的、呈现。
这,就是根基么?
不是“我”的意志,不是“道”的指引,不是任何“目标”或“意义”的驱动。
而是这身体-生命系统本身,在与环境互动中,所展现出的、最基础、最原始、最无需“我”之介入的、生命维持与适应的、自组织的、功能。
饥饿。胃部的空虚感、收缩感、以及相关的神经信号与激素变化,作为“如是”的一部分,升起。
随之而来的,并非“我想要吃饭”的欲望(欲望是“我”的建构,是认知评价与生理信号结合后,产生的、带有目标指向性的心理状态),而是一种更直接的、驱动力。这驱动力,并非心理的“渴望”,而是生理系统趋向平衡的、压力。是身体需要能量和物质来维持其结构与功能,这个生物性·需求,在“如是”的呈现中,自然地、表达为一系列生理指标的偏离“稳态”,以及相应的、寻求补偿的、内在张力与行为倾向。
眼睛,自然地、扫视着庙内环境。视线自动地、停留在墙角可能遗落的、被雪水浸湿的、半块发霉的干粮上,停留在神像供桌下可能存在的、老鼠啃剩的谷物残渣上,停留在破窗缝隙透入的光线中、漂浮的、可能带来食物线索的、微尘与气味的、信息。
这种“扫视”与“停留”,并非“我”在“寻找食物”。而是视觉系统、记忆系统、嗅觉系统、乃至更深层的、与觅食行为相关的神经回路,在“饥饿”的生理信号驱动下,自发地、启动的、信息搜集与模式识别的、功能。是生命系统在资源匮乏环境下,固有的、适应性·行为模式的、自然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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