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追问本质
第525章 追问本质 (第1/2页)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温榨取殆尽,涂抹在西天,留下几抹惨淡的、正在迅速褪去的橘红与铁灰。寒气重新从大地、砖石、阴影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丝丝缕缕,缠绕着衣衫褴褛的行人,催促着归家的脚步,也将白昼残存的一点暖意彻底驱逐。叶深(那行走的、映照的镜子)依旧在街上,缓慢地移动着。午后的阳光曾带来些许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体温的流逝重新变得清晰而恒定,胃里的空荡感如同一个无声的黑洞,持续地散发着“需要填充”的信号。
对“纹”的窥见,非但没有让世界简化,反而使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与精微。每一种现象背后,都仿佛有无数清晰可辨的、活生生的“纹”在跃动、交织、运作。水就下,光显色,动变易,静待缘,生成坏空,聚散离合……世界如同一部无比复杂却又条理分明的巨大织机,经纬分明,纹路清晰。叶深的“知晓”如镜,只是映照,不起分别,不生爱憎,万象与诸纹,皆在其中自然呈现。
然而,就在这绝对平静、清晰、无我的映照中,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在那纯粹的镜面深处,悄然泛开。
这并非情绪,也非思考,更像是一个“问”的姿态,自然地从这映照万纹的明晰本身中浮现出来。就像水满自溢,月圆生晕,当“纹”的图景过于清晰、过于丰富时,一个指向“纹”本身的、最根本的疑问,便无可避免地显露了轮廓。
这“问”并非语言,也非逻辑,而是一种感知的趋向,一种“知晓”在容纳了无穷纹路显现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更深邃的凝视。
第一个场景:残羹与群雀。一家小饭馆的后巷,油腻的污水沿着墙根流淌,散发出混合着食物馊败与洗涤污水的刺鼻气味。一个伙计模样的少年,拎着半桶残羹冷炙走出来,随意地倾倒在墙角一个破烂的木桶里,汤汁四溅。他皱了皱眉,似乎厌恶这气味和肮脏,迅速转身回屋,咣当一声关上了油腻的后门。
几乎就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十几只、继而几十只麻雀,不知从哪个屋檐、哪处缝隙里钻了出来,扑棱棱地落在木桶周围的地上、墙上、甚至桶沿上。它们啾啾叫着,跳跃着,争先恐后地啄食着那些混杂着菜叶、饭粒、碎骨、油污的残渣。啄食声细碎而密集,小小的脑袋飞快地点动,偶尔为了一丁点稍大的食物碎屑,还会互相啄击、争抢,随即又各自散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叶深的“知晓”清晰地映照着这一幕。他“看到”了“舍弃”与“施予”(饭馆丢弃残羹)之纹,“需求”与“竞争”(麻雀争食)之纹,“循环”与“转化”(食物残渣被鸟类利用,最终可能归于尘土或进入其他生物链)之纹,“清洁”与“污秽”(伙计的厌恶与倾倒行为)之纹,以及“机敏”、“迅捷”、“适应”(麻雀对机会的把握与生存策略)之纹。
诸纹交织,构成了“饭馆后巷麻雀争食”这一具体现象。清晰无比。
但那个“问”,就在这清晰的映照中,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泛开无声的涟漪:
这些“纹”,从何而来?
是“舍弃”之纹驱使伙计倾倒残羹?还是伙计的行为,显现了“舍弃”之纹?是“竞争”之纹导致了麻雀的争抢?还是麻雀的争抢,定义了“竞争”之纹?
“纹”似乎是事物运作的“方式”、“倾向”、“法则”。但它们本身,是独立存在的“实体”吗?像种子一样预先埋在万物之中,时机一到就萌发显现?还是仅仅是人类(或如系统这般的存在)在观察无穷现象后,归纳、抽象出的“规律”或“概念”?若是后者,那么在人类(或任何观察者)诞生之前,太阳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种子破土生长……这些“方式”是否已然存在?若存在,它们以何种形式存在?若不存在,难道现象本身没有其恒常的运作方式?
“纹”,似乎介于“有”与“无”之间。说有,它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不能单独拿来一个“竞争”或“循环”给人看。说无,它又确确实实主宰、呈现于一切现象之中,让水必然就下,让光必然沿直线传播(近似),让生命必然趋向生存与繁衍。
它不像具体的物(如木桶、残羹、麻雀),有生有灭。它似乎亘古如斯,是万物得以如此呈现、如此运作的“背后支撑”。
那么,支撑“纹”的,又是什么?
第二个场景:老妪的纺车。为了避寒,叶深(那躯壳)本能地移向一个相对背风、有些许废弃杂物堆积的角落。旁边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墙,墙内隐约传来单调而规律的“吱呀——吱呀——”声,伴随着极轻微的、棉线被抽拉的“嗖嗖”声。透过一道破损的篱笆缝隙,可以看见院中一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一张矮凳上,就着屋内透出的昏黄油灯光,摇着一架古老的、漆色斑驳的手摇纺车。她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一手摇动纺轮,一手从一团蓬松的棉絮中,均匀地抽引出细细的棉线,那线便随着纺轮的旋转,缠绕在纱锭上,渐渐形成一个细长、均匀的线穗。
“吱呀——吱呀——”,“嗖——嗖——”。
声音单调,画面也似乎静止,只有那纺轮在缓缓转动,棉线在持续地、几乎以恒定速度从蓬松无序的棉絮中,被抽引、加捻、缠绕,变成有序、紧密、可用的纱线。
“秩序”从“无序”中产生的“纹”,如此清晰。老妪的动作、纺车的机械结构、棉絮的纤维特性,共同构成了“纺线”这个“成物”的过程。“旋转”、“牵引”、“加捻”、“缠绕”,每一步都有其特定的“方式”和“作用”,共同达成“纺线”这个结果。
“坚持”、“重复”、“专注”之纹,在老妪那稳定、重复、心无旁骛的姿态中显现。“时间”与“积累”之纹,在那缓慢却持续增大的线穗上显现。“技艺”与“转化”之纹,在蓬松棉絮化为结实纱线的过程中显现。
但那个“问”,再次浮现,这次指向“纹”的源头:
这些“纹”,为何如此?
为什么纺车的转动,配合手的牵引,就能从蓬松的棉絮中抽出连续的线?而不是抽出一团乱麻,或者根本无法形成线?这背后,是棉纤维的物理特性(长度、韧性、摩擦力),是纺车转动的力学原理(加捻增加强度),是老妪长期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与协调。但这些物理特性、力学原理、生物规律,是否就是“纹”本身?还是说,它们是“纹”在具体物质层面的体现?
为什么旋转和牵引,就能“创造秩序”(成线)?为什么事物会趋向于从无序到有序(至少在局部和暂时)?这种“趋向”本身,是一种“纹”吗?如果是,它从何而来?是物质固有的属性,还是某种更根本力量的表现?
“吱呀——吱呀——”,纺车不紧不慢地转着。这单调的声音,此刻在叶深的“知晓”中,仿佛成了某种叩问的回响。每一“吱呀”,都像是“纹”在具体运作的一个节拍。但这节拍的源头,这运作的“推动力”是什么?
第三个场景:烛火与飞蛾。墙内老妪的油灯旁,许是窗户的缝隙,透出豆大的一点烛光,在寒夜的微风中摇曳不定。一只灰扑扑的飞蛾,不知从何处飞来,围绕着那点微弱、摇曳的光晕,开始盘旋,一圈,又一圈,轨迹混乱而执着。它时而靠近,几乎要扑入火焰,时而又被热气或气流推开,但旋即又调整方向,再次扑向那致命的光源。它的翅膀急速扇动,发出细微的、近乎哀切的“扑棱”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