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惊澜未平
第二章惊澜未平 (第2/2页)张朔……那个神秘谋士,提供的情报是否有误?他此刻又在何方?记忆中,他是在大军开拔前,以“联络草原内应”为由,先行离开了。
还有那个在岩壁上窥视的身影……会是他吗?
无数疑问交织,如同夜色般沉甸甸压下来。但她没有时间去细细梳理。作为指挥官,现在首要任务是带领这支残军活下去,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将军!”陈拓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斥候回报,东北方三十里外发现小股突厥游骑踪迹,似在搜寻什么。西南方向……五十里处,有大队人马移动的烟尘,方向……像是朝着我们这边。”
果然,突厥人反应过来了。小股游骑是斥候,大队人马才是追兵。
“王副将,战损和物资清点如何?”林傲霜看向刚刚返回的王副将。
王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声音沉重:“禀将军,能战者,约三千八百余人,其中带轻伤者过半。重伤员一百七十二人,需马车或担架。战马损失三百余匹。粮草……仅够一日半。箭矢不足,火油耗尽,药材……如军医所言,极为短缺。”
形势严峻到极点。
林傲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林中一张张望向她的、疲惫而带着希冀的脸。她缓缓站起身,尽管伤口痛得眼前发黑。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她的声音清晰传开,“突厥追兵将至,携带伤员,行军速度必然缓慢。我们必须化整为零,分开走。”
将领们面面相觑,化整为零?在这草原上,失去建制,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王副将。”林傲霜看向那位跟随原主多年的老将,“你领一千五百人,护送所有重伤员,携带剩余大部分粮草,向东南方向,走栾河河谷。那里水草丰美,可稍作隐蔽,地势也相对平缓,利于车马行进。若遇小股敌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避。目标是抵达河畔的野狐戍,那里有我们一处废弃的烽燧,可据守待援……或等待我的消息。”
王副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抱拳:“末将领命!定将弟兄们带到!”
“陈拓。”林傲霜转向年轻队正,“你选五百最精锐、无伤的轻骑兵,一人双马,随我向正北偏东方向行进。”
正北偏东?那是深入草原的方向!众人皆惊。
“将军,不可!您有伤在身,岂可再涉险地!”王副将急道。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突厥人料定我们急于南归,必在南方重重设卡。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穿插迂回。”林傲霜冷静分析,“我们人少马快,目标小,机动灵活。任务是吸引追兵注意力,制造混乱,伺机获取补给,并设法与可能存在的其他失散部队或……张先生取得联系。”
张朔。她提到这个名字时,留意着将领们的反应。大多数人面露忧色,显然对这位神秘谋士的失踪也有所疑虑,但并无特别异常。
“剩余八百人,由赵校尉统领。”林傲霜看向另一名沉稳的中年将领,“你们向正西,大张旗鼓,做出主力南撤的假象。多树旗帜,夜间多点篝火,吸引突厥斥候注意。一旦被咬上,不要硬拼,利用地形周旋,三日后,无论有无追兵,自行设法向野狐戍靠拢。”
分兵三路,虚实结合,疑兵诱敌,主力隐匿穿插。这是基于现有情报和兵力,她能想到的最优解。风险极大,尤其是她亲自率领的这支偏师,但也是唯一可能为伤员和大部队争取生机、并为全军寻得一线转机的策略。
将领们都是沙场老卒,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虽然担心主帅安危,但军令如山,更知这是绝境中拼出的一线生机。
“末将等,遵命!”众人齐声抱拳,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光芒。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开始高效地分流、重组。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执行。这就是百战精锐的素质。
林傲霜在陈拓的帮助下,重新披甲上马。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面色平静,只有苍白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泄露了实情。
“将军,您的伤……”陈拓牵来一匹格外雄健的备用战马,忧心忡忡。
“死不了。”林傲霜重复着这句话,翻身上马,动作因疼痛而略显滞涩,却依旧稳住。她望向即将分别的将士,目光扫过那些躺在简易担架上的重伤员,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黑石谷,我们走出来了。前路或许更险,但记住,我们是大周镇北军,是跟着我林傲霜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
她顿了顿,剑指北方晦暗的星空。
“想让我们死在这草原上的,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别的什么……都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誓死追随将军!”低沉的吼声在林间响起,压抑却充满力量。
“出发!”
三股铁流,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融入草原的怀抱,奔向各自未知的险途。
林傲霜带着五百轻骑,如同离弦之箭,刺向草原深处。寒风扑面,肺如刀割,但她眼神锐利如初。
活着回去。
然后,搞清楚谁在背后搞鬼。
这笔账,得算。
就在她率队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白桦林边缘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缓缓浮现。张朔望着北方那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小队,目光落在为首那抹决绝的银色身影上,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铜管,对着月光看了看,又收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自语,仿佛夜风吹过树梢:
“北边……可不是个好去处啊,将军。不过,这样才有趣。”
他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密林之中,那里,是王岚督军大营的大致方位。
夜色如墨,吞噬了所有的痕迹与低语,只留下草原上呜咽的风,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