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潭暗涌
第五章暗潭暗涌 (第2/2页)“不必了。外面情况如何?可有追兵踪迹?”
“没有!”刀疤汉子肯定地说,“这两天我们轮流在涧口和高处瞭望,没见一个突厥人追来。好像这‘死马涧’真的能辟邪似的。我们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打点野物,捞点鱼,潭水太冷,鱼倒是又肥又傻,好抓。”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就是这潭水怪得很。靠近了就觉得冷到骨头缝里,喝下去倒是挺解渴,就是喝完一会儿,身上会暖烘烘的,力气好像也恢复得快些。您昏迷时,我们就是撬开您的嘴,一点一点给您喂这潭水,您的高热才慢慢退下去的。”
林傲霜微微蹙眉。特殊的泉水?含有矿物质?她让刀疤汉子又盛了点水,仔细闻了闻,除了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并无异味。她小口抿了一点,冰冷刺喉,但入腹后不久,确实有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似乎连伤口的麻木感都减轻了一丝。
这水……不寻常。
“带我去看看我的兵,还有这涧谷地形。”她说着,试图站起,却腿一软。刀疤汉子连忙扶住她。
“将军,您伤得太重,还是再歇……”
“扶我出去。”林傲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刀疤汉子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拨开藤蔓,走出石窟。
天光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被陡峭岩壁环抱的幽深涧谷,宽约百丈,长约数里,宛如大地的一道狭长疤痕。他们出来的石窟位于一侧岩壁的中下部。下方是那片奇异的碧色寒潭,占据了涧谷近半宽度,寒气氤氲。潭水一头连接着从更高处岩缝中渗出的细流,另一头则化作一道仅数尺宽的小溪,蜿蜒流向涧谷另一端,消失在乱石丛中。
寒潭另一侧,是相对平坦的草甸,稀稀疏疏长着一些耐寒的矮草和灌木。她的五名士兵(包括两名轻伤者)和那六名边民,正分散在草甸上。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保持着基本的警戒,看到她出来,立刻围拢过来,眼中充满激动和担忧。
“将军!”
“将军您醒了!”
林傲霜看着他们虽然憔悴但还算精神的面孔,心中稍定。损失不大。
“陈拓他们……没有消息?”她问。
一名士兵摇头:“没有。按约定,我们应该在沿途留下暗记,但他们是否安全抵达野狐戍,或者……是否有人循着我们的暗记找过来,都还不知道。”
林傲霜点头。现在他们与主力完全断了联系,身处陌生险地,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
她在士兵和刀疤汉子的搀扶下,沿着涧谷边缘缓缓行走,观察地形。涧谷四面岩壁陡峭,几乎垂直,高达数十丈,猿猴难攀。唯一的入口,似乎就是他们来时那条被藤蔓掩盖的隐秘石缝。出口则是寒潭水流走的那条狭窄水道,但水道两侧乱石嶙峋,水流湍急冰冷,难以通行。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与世隔绝的避难所,也是一个……天然的囚笼。
“这两天,除了我们,真没有任何活物进来过?”林傲霜再次确认。
“没有,将军。连鸟儿都很少飞进这涧谷,可能太冷了。”刀疤汉子肯定道。
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守护或者……隔绝着这个地方。
林傲霜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寒气森森的碧色寒潭。潭水中央,乳白色的光泽似乎更明显了些。
“这潭水,你们试过多喝有什么特别感觉吗?”她问。
士兵和边民互相看了看。一名老兵开口道:“回将军,喝多了……好像精神头会特别足,伤口也好得快些。就是……就是偶尔会觉得气血翻腾,需要打两趟拳或者练一会儿刀才能平息。有点像……喝多了参汤?”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补充:“还有点怪,晚上睡觉,做的梦都特别清楚,有时候醒了还能记得梦里怎么打架的招数……”
林傲霜心中微动。增强恢复?刺激潜能?甚至……影响神经或潜意识?这潭水绝对有问题。
她回想起昏迷时感受到的那股清冽药草冷香,和渡入口中的冰冷液体。如果那是用这寒潭水调配的药物呢?还有胸口的敷料……
“你们谁懂草药?”她问边民。
刀疤汉子摇头:“我们就是普通庄户,认得几种治头疼脑热的土方子。给您用的那种药草和敷料,我们都不认识,醒来就在旁边放着了。”
又是那个神秘人。
林傲霜不再追问。她让士兵们加强戒备,尤其是石缝入口和水道出口,并安排人尝试探索岩壁是否有其他隐秘的出路。她自己则回到石窟,慢慢活动身体,感受伤势。
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预期。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沉重感和持续高热已经消退。这不仅仅是潭水的作用,那神秘的敷料和可能被喂下的药物,恐怕才是关键。
是谁?为什么?
傍晚时分,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发出警示的低呼。
林傲霜立刻警觉,在刀疤汉子的搀扶下走出石窟。
只见暮色渐合的涧谷入口方向,那条隐秘石缝处的藤蔓,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有人立刻隐蔽到岩石后,刀剑出鞘,弩箭上弦,屏息凝神。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石缝中跌了出来,扑倒在涧口的砂石地上。那人身着镇北军轻骑兵的服饰,满身血污,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眼看是活不成了。
是之前跟随陈拓大部队撤离的士兵!
林傲霜心中一紧。只见那人挣扎着抬起头,望向涧谷内,似乎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奋力向潭水方向扔出。
那是一个小小的、染血的皮制水囊,“噗通”一声,落在寒潭边缘的浅水里。
做完这个动作,那名士兵头一歪,再无声息。
石缝那边,再无异动。也没有追兵出现。
死寂。
只有寒潭水波轻轻荡漾,将那染血的水囊,一下一下地推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