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秦淮夜航
第二十章秦淮夜航 (第1/2页)次日辰时,江宁府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秦淮河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青灰色里。三号泊位,“庆丰号”货船已准备就绪。这是一艘中型漕船,桐油刷过的船身在朦胧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吃水颇深,显然装载了不少货物。船头插着一面三角旗,靛蓝底子,绣着金色的“庆”字,迎风微展。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船工检查着缆绳和船帆,管事大声吆喝着清点货物。空气里弥漫着河水、桐油、货物(主要是药材和布匹)以及汗水的混合气味。
林傲霜三人依约而至,依旧穿着庆余堂的靛蓝劲装,戴着斗笠。李头儿正叉腰站在跳板旁,监督着最后几箱货物上船。看到他们,只是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指了指船舱:“去后面货舱边上待着,没事别乱跑,听招呼。”
三人默默上船。货船结构简单,前部是船工操桨和休息的敞棚,中部是货舱,用油布严密遮盖,后部稍高,是管事和押镖人员休息的狭小舱室及舵室。他们被安排在货舱侧面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狭小空间,铺盖卷就是座位。
陆续又有七八个应征的护卫上船,加上船上原有的几名庆余堂伙计和船工,整条船约莫二十余人。除了李头儿,还有一个姓孙的账房先生,负责核对货物和账目,是个斯文瘦削的中年人。
辰时三刻,货物清点完毕,缆绳解开,船工们喊着号子,长长的撑篙将沉重的货船缓缓推离码头。船帆升起,借着东南风,加上船工摇橹,“庆丰号”开始沿着秦淮河主航道,缓缓向南,朝着燕子矶方向驶去。
船行平稳。林傲霜靠坐在货堆旁,斗笠压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感知缓缓放开。灵觉如同无形的水波,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
她能“听”到船底水流冲刷船板的汩汩声,船工摇橹时肌肉的发力与喘息,前舱李头儿与孙账房低声的交谈,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货舱深处,那些密封木箱里药材散发出的、或清凉或温润或辛辣的微弱“药气”。其中最深处一口特制的小铁箱,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温润中带着一丝霸道的生命力场——应该就是那株五百年的“七叶紫须参”。
同时,她也谨慎地探查着船上其他人的气息。大部分船工和护卫气血旺盛,但气息驳杂,是寻常练过几年武艺的普通人。李头儿气息沉浑,显然外家功夫不弱。孙账房气息微弱平和,似乎不通武艺。而张朔的气息,则如同深潭古井,内敛深沉,难以测度。陈拓则像一簇稳定的炭火,忠诚地燃烧在她侧后方。
暂时没有发现异样。但她没有放松警惕。无论是三目会,还是觊觎这批贵重药材的其他势力,都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
船行半日,过了几处热闹的市镇和水门关卡。李头儿似乎打点得当,加上庆余堂的旗号,一路畅通无阻。晌午时分,船在一个名为“黄泥渡”的小码头稍作停靠,补充了些淡水和食物。李头儿严厉告诫所有人不得下船,只在船上草草吃了干粮。
午后,继续前行。河道渐宽,水流也湍急了些。两岸风光从繁华街市变为大片农田和零星村落,人烟渐稀。
林傲霜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运转《星脉初引》,温养经脉,巩固那三条基础路径。偶尔,她会将一丝微弱的星脉暖流引至双目或双耳,尝试强化视觉或听觉,但都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避免引起旁人注意。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运用,让她对星脉之力的掌控越发精细。
张朔则偶尔会与邻近的船工或护卫攀谈几句,话题无非是天气、水路、沿途见闻,以及一些江宁府最近的趣事传闻。他言语风趣,见识广博,很快便与几个老船工聊得熟络,不动声色地套取着关于燕子矶一带更具体的信息。
“老哥,听说前面燕子矶风景不错?夜里行船可要小心?”张朔递过一支粗劣的烟卷。
老船工接过,美美吸了一口,眯着眼道:“风景?那是读书人说的。咱们跑船的,只看水路险不险。燕子矶那地方,水急,底下有暗涡,晚上还有瘴气,能绕则绕。不过庆余堂的船吃水深,走主航道没问题,就是夜里过那段要格外留神。最近嘛……”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不太平,有怪光,还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咱也不清楚是冲着水里的宝贝,还是岸上的啥。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生面孔?哪路人马?”张朔看似随意地问。
“说不准。有像是江湖上的,也有打扮怪里怪气,不像本地人,也不像跑商的。前几日,还有人在渡口打听几十年前的老黄历,问什么‘雷劈石’、‘沉船坑’的事,神神叨叨的。”老船工摇摇头,“这世道,不太平哟。”
张朔谢过老船工,回到林傲霜身边,低声转述了信息。“‘雷劈石’、‘沉船坑’……这些地名,在隐曜残卷中似乎有模糊提及,可能与天工阁早期在江宁的水文勘测标记有关。”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看来燕子矶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深。不仅有星髓设施,可能还涉及更久远的事情。”
林傲霜点点头。线索越多,水越浑,但也意味着机会越多。
日头西斜,河面上泛起金色的粼光。船队按照计划,在日落前抵达了预定的停泊点——白鹭洲。这是一片河心沙洲,面积不大,长满芦苇和灌木,洲头有个简陋的小码头和几间供往来船只临时补给的茅屋。庆余堂的船队(除了“庆丰号”,后面还有两艘稍小的护航快船)在此停靠过夜,明日一早再通过燕子矶最险的一段水道。
船只靠岸,系牢缆绳。李头儿安排人手轮流值夜,严禁任何人私自离船登洲。晚饭是船上自备的干粮和就地取河水煮的菜粥。气氛略显沉闷,护卫们都知此行责任重大,不敢懈怠。
夜色渐浓,白鹭洲笼罩在黑暗中,只有船上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照着粼粼水波和摇曳的芦苇。远处,燕子矶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如同巨兽蹲伏,沉默地俯瞰着河面。
林傲霜被安排在子时前后值第一班夜。与她同班的还有一个名叫“黑皮”的年轻护卫,据说是李头儿的远房侄子,身手不错,但性子有些跳脱。
两人守在货舱附近,背靠背坐着。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芦苇的清香,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的扑棱声,更显寂静。
黑皮有些无聊,低声找林傲霜搭话:“喂,章小哥,听李叔说你刀很快?跟谁学的?”
林傲霜保持沉默,只摇了摇头。
黑皮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跟你讲,这趟活儿可不轻松。我听说啊,不光水路不太平,咱们这船上……”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可能也有‘鬼’。”
林傲霜心中一动,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皮见引起了注意,来劲了:“真的!就那个孙账房,看着斯斯文文,但我前天晚上起夜,看见他一个人摸到货舱最里面,对着那口装宝贝参的铁箱子嘀嘀咕咕,还拿了个小镜子一样的东西照来照去,鬼鬼祟祟的。我问李叔,李叔让我少管闲事。”
孙账房?林傲霜想起那个气息平和、看似不通武艺的账房先生。深更半夜独自查看货物?用镜子照?
“什么镜子?”她低声问,声音刻意沙哑。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反正是个会反光的扁玩意儿。”黑皮挠挠头,“你说,他一个账房,不好好算账,半夜看货干嘛?还用镜子照?该不会是想……偷梁换柱?”
林傲霜没有回答,但心中警惕更甚。孙账房的行为确实可疑。那“镜子”会不会是某种检测星髓能量或特殊材质的工具?难道孙账房也是三目会的人?或者,是其他对“七叶紫须参”感兴趣的势力安插的内应?
她不动声色,将灵觉悄然向船尾管事休息的舱室方向延伸。孙账房应该在那里。果然,她捕捉到舱室内有两个平稳的呼吸声,应该是李头儿和孙账房。但孙账房的呼吸频率,似乎比常人更慢、更悠长一些,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韵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文弱账房该有的呼吸法!
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张朔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扫向燕子矶方向的黑暗水面。几乎同时,林傲霜也感到胸口烙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的悸动,而是一种……被同源能量隐隐引动的共鸣感!
有东西在靠近!来自水下!而且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星髓同源的能量波动!
“水里有东西!”张朔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惊动了船上所有人!
值夜的护卫纷纷跳起,抓起兵器。李头儿也从舱室冲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哗啦!!!”
靠近船尾右侧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如同巨大的鱼雷,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狠狠撞向“庆丰号”的船舷!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条船剧烈一晃!木质船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撞出一个大豁口!
借着船上昏暗的灯光和月光,众人骇然看清,那撞船的竟是一条长约两丈、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鳞甲、头部呈圆锥状、双眼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怪鱼!不,不是活鱼!那金属躯体和眼中的光芒,分明是某种机关造物!与鬼头沟的寻踪蜂材质相似,但体型和力量天差地别!
“是‘铁头鼍’!水匪的机关兽!小心!”有见多识广的老船工失声惊呼。
几乎是同时,左右两侧水面又接连炸开,又是两条稍小的“铁头鼍”冲出,张开布满金属利齿的大口,咬向船身和试图靠近的护卫!
“敌袭!抄家伙!保护货舱!”李头儿不愧是老江湖,虽惊不乱,大吼着抽出腰间分水刺,率先冲向一条“铁头鼍”。
船上顿时大乱!护卫们各持刀枪,与那三条金属怪鱼搏杀在一起。然而“铁头鼍”外壳坚硬,力大无穷,在水中更是灵活无比,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溅起一溜火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反而有几名护卫不慎被撞落水中,或被利齿咬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林傲霜注意到,孙账房并未参与战斗,反而悄悄退向货舱深处,手中似乎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泛着微光的罗盘状器物,正对着那口装紫须参的铁箱方向!
他想趁乱取宝?还是另有图谋?
没时间细想了!一条稍小的“铁头鼍”似乎察觉到货舱附近人少,猛地调头,幽绿的眼睛锁定了林傲霜和她身后的货舱入口,加速冲撞过来!
腥风扑面,金属鳞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林傲霜眼神一冷,不退反进!在“铁头鼍”即将撞上的刹那,她脚下星脉暖流骤然加速,身体以毫厘之差侧滑避开,同时,一直藏在袖中的冷玉寒铁短刀滑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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