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太湖波谲
第三十四章太湖波谲 (第1/2页)太湖的秋,是水墨洇染开来的。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浩渺的波光在晨雾中荡漾着细碎的金鳞。乌篷船推开层层清波,发出柔和的欸乃声,如同穿行在一幅无边的、流动的画卷里。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湿润、荷花的残香,以及淡淡的水腥气,与北地的干燥凛冽、秣陵关的烟火喧嚣截然不同。
林傲霜坐在船头,背靠舱壁,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粗布外衫,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她闭着眼,似在假寐,实则体内正按照《星枢璇玑篇》中“养星诀”的基础路径,缓缓引导着那一缕日渐茁壮的星脉暖流,滋养着左肩新愈的伤口,也温养着胸口那愈发清晰有力的烙痕搏动。
伤势基本痊愈,毒性尽除,星脉也因祸得福,不仅三条基础路径畅通稳固,暖流的总量和精纯也略有提升。但这远远不够。《星枢璇玑篇》中记载的种种神妙法门,如感应地脉的“灵枢引”、强化兵刃的“星刃术”,乃至初步引动外界能量的“引星式”,对现在的她而言,如同仰望星空,可见其璀璨,却遥不可及。那需要更强大的星脉根基,更深刻的精神力,以及对星髓能量更本质的感悟。
但至少,她已看到了方向,也握住了“钥匙”——不仅是怀中的三眼金属,更是这卷暗黄卷轴带来的、通往更高力量层次的路径。
船舱里,张朔正与船夫老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无非是太湖风物、水产收成、各岛轶闻,语气平和,带着北地行商特有的、对陌生地域的好奇与谨慎。陈拓则沉默地坐在船尾,看似欣赏湖景,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经过的船只和远近岛屿的轮廓。
老陶话不多,但问及东北方向岛屿时,他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客官要去东山、西山那边啊?”老陶咂吧着旱烟,慢悠悠地说,“那边岛子是多,景致也好,就是……不太平。”
“不太平?怎么说?”张朔顺着话头问。
“嗨,水嘛,深了,什么鱼都有。”老陶吐出一口烟圈,模糊了面容,“西山那片,大小岛礁上百,住人的也就十几个。除了打鱼的、种茶的,还有些……不好说的营生。前些年,为了争渔场、争水道,几个大点的村子没少械斗,死了不少人。后来好像消停了些,但底下……”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官府不管?”张朔看似随意地问。
“管?怎么管?”老陶嘿了一声,“太湖这么大,水路这么杂,官船来了,人往芦苇荡、山洞里一钻,你上哪找去?再说,有些事……官面上的人也未必干净。”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客官你们是北边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太湖,看着平静,底下……暗流多着呢。有些岛,看着荒,其实有人;有些人,看着是渔夫,其实……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明白了。太湖水域,绝非世外桃源,而是各方势力盘踞、利益交织的险地。这与之前焦婆婆和钱老三情报中提及的、天工阁在太湖流域有早期活动遗迹的信息相符——越是混乱、隐秘、难以监管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
“我们只是寻亲访友,不想惹麻烦。”张朔递过去一小块碎银,“还望老哥指点,去西山那边,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最好绕着走?”
老陶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好看了些,压低声音道:“西山主岛‘缥缈峰’下有几个大村子,相对安稳,有客栈茶肆,消息也灵通。但最好别往北边‘石公山’、‘林屋洞’那些小岛和山洞钻,那地方邪性,早年淹死过不少人,都说有水鬼,本地人晚上都不大敢去。还有东边的‘禹王庙’一带,看着香火鼎盛,但其实……”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
石公山?林屋洞?禹王庙?张朔默默记下这些地名。钥匙和罗盘的指引,似乎正是西山主岛偏北的方向,与老陶警告的“邪性”区域隐隐重合。
乌篷船继续前行。日头渐高,湖面上的船只多了起来。有捕鱼的渔船,有运货的漕船,也有装饰雅致、似是游湖赏景的画舫。林傲霜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那些船只上的人。渔民大多皮肤黝黑,神情质朴;漕工水手则带着江湖气;而那些画舫上,偶尔能看到衣着光鲜、举止从容的男男女女,似乎是文人墨客或富家子弟,但其中几艘画舫上护卫模样的汉子,眼神精悍,太阳穴微鼓,显然身负武功,不似寻常家丁。
这太湖,果然藏龙卧虎。
午后,船行至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前方出现一座较大的岛屿,山势逶迤,绿树葱茏,山顶隐约有亭台楼阁,应该就是西山主岛“缥缈峰”。罗盘指针在此处微微颤动,钥匙的温热感也增强了些,但并未达到顶峰,似乎目标还在更深处。
“客官,前面就是‘明月湾’码头,西山最大的渡口。”老陶指着岛屿东南侧一处港湾,“你们是要在这里下,还是继续往前?”
张朔看向林傲霜。林傲霜微微摇头。主岛人多眼杂,他们需要更隐蔽的落脚点,先观察情况。
“老哥,这附近可还有小些的、清净点的泊船处?我们这同伴身子不爽利,想找个安静地方歇歇脚,明日再上岛寻亲。”张朔问道。
老陶看了林傲霜一眼,了然地点点头:“有倒是有。从这往北,绕到岛子背面,有个叫‘葫芦嘴’的小水湾,水浅滩平,背风,平时没什么船去,就几户散居的渔家。就是路有点绕。”
“就去那里吧,有劳老哥。”
乌篷船调转方向,沿着岛屿边缘,向北绕行。越是往北,水域越是幽静,岛屿的岩壁也变得陡峭起来,植被更加茂密。罗盘的指针颤动的幅度加大,钥匙的温度也明显升高。
葫芦嘴水湾果然隐蔽,形如其名,入口狭窄,内里稍阔,岸边是细软的沙滩和茂密的芦苇。只有三五间简陋的渔家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升起袅袅炊烟,显得宁静而偏僻。
老陶将船泊在湾内僻静处,收了余下的船资,又好心提醒:“客官,这地方清净是清净,但晚上最好别乱走,尤其别往北边那片山崖和树林去。听说……不太干净。”他指了指水湾北侧,那里岩壁如削,林木幽深,隐隐有雾气缭绕。
“多谢老哥提醒。”张朔拱手道谢。
老陶驾船离开,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后。
三人登上岸,选了水湾最内侧一处背靠岩壁、前方有芦苇遮挡的空地,作为临时营地。陈拓熟练地捡柴生火,张朔则去附近查探环境,顺便向渔家购买些新鲜鱼虾和菜蔬。林傲霜则留在营地,再次取出青铜罗盘和钥匙。
在“葫芦嘴”水湾,罗盘的指针几乎是指着正北方向,颤动剧烈。钥匙更是滚烫,表面的暗红纹路流转加速,与她胸口的烙痕共鸣达到了离开秣陵关后的最强程度。北边……老陶警告的“不太干净”的山崖和树林方向。
那里,到底有什么?
傍晚,张朔带回食物和一些打听到的消息。
“渔家说,北边那片山崖叫‘鬼见愁’,下面有暗流漩涡,早年沉过不少船,是片凶地。那片林子叫‘迷魂林’,进去容易迷路,晚上还有鬼火,本地人都不大敢进。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个老渔夫喝多了说漏嘴,前些年,曾有人在‘鬼见愁’崖下的水洞里,捞到过‘亮晶晶的怪石头’,还有‘锈铁片’,但去捞的人后来不是死了就是疯了,都说冲撞了水龙王。官府后来也派人来看过,没看出什么,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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