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古仪初鸣
第三十九章古仪初鸣 (第1/2页)林傲霜的决定像一块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大厅凝滞的空气中漾开无声的涟漪。
张先生闻言,苍老的面皮轻微抽动了一下。他怀中那本皮革笔记被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数十载驻守此地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消失在古仪微光中的同僚,那些癫狂的呓语与无法解释的伤痕,还有李淳风刻在入口石壁上、深达寸许的警告铭文。
“林姑娘……”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石缝中艰难挤出,“你手中所持,或许确是钥匙。但开启的,未必是宝藏之门。”
他颤巍巍抬手,指向璇玑古仪下方那片青铜基座。在流转的星辉照耀下,基座边缘隐约可见几处色泽略深的痕迹,似已渗入金属肌理。
“贞观七年,钦天监少监傅奕持‘天衍司南’至此,欲正星图。”张先生语速极缓,每个字都裹着岁月的尘埃,“三日后,仆役发现他匍匐于仪下,七窍沁出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痕。手中司南崩碎,而他口中反复只念一句:‘星辰在坠落,而我接不住’。”
李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半步。
“开元四年,西域秘教大长老携‘虚空镜’而来,言可窥天机。”张先生继续,目光空洞,似在凝视过往,“镜面映出古仪核心刹那,镜碎,长老双目骤盲,却仰天大笑:‘看见了!那门后的回响!’三昼夜狂笑不止,力竭而亡。”
他转向林傲霜,眼神复杂:“傅奕疯前,也曾如你一般,言感应到‘呼唤’。林姑娘,有些门,开了便再难关上。”
林傲霜静立聆听,指腹摩挲着那枚青铜钥匙。滚烫的温度已从掌心蔓延至腕脉,如一道暖流逆溯而上。她摊开另一手中的古老卷轴——那是自深潭边金属建筑旁寻获之物,材质非帛非革,触手温凉如水。
卷轴之上,并非文字。
而是层层叠叠、精密繁复的几何图样,似星轨,似脉理,又似某种巨大机括的剖视。当她的目光落在图样中心那枚凸起的锁孔形制时,钥匙骤然轻震。
嗡——
低鸣并非来自钥匙,而是来自大厅中央。
璇玑古仪最外层的青铜环,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仅仅一瞬,随即恢复旋转,但节奏已微妙改变。原本匀速的圆周运动,此刻有了细微的顿挫,像是心跳,像是……呼吸。
张先生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扭头。
“它……”李墨声音发颤,“它刚才是不是……”
话音未落,古仪第二层环开始反向转动。接着是第三层、第四层。各层环转动的方向、速度各不相同,却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和谐。青铜环上那些密如蚁足的刻痕,次第亮起幽蓝的微光。
光不是外来的。是从金属内部渗出的,仿佛沉睡千年的血脉,正在缓缓苏醒。
林傲霜掌中的钥匙,温度攀升至近乎灼热。她低头,看见钥匙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细密纹路,此刻竟如活物般游移、重组,渐渐勾勒出一幅缩略的立体图景——正是这间大厅,以及大厅之下纵横交错的甬道脉络。三个光点在其中闪烁:一个在古仪核心,一个在她掌心,还有一个……
“在下面。”林傲霜脱口而出。
“什么下面?”李墨急问。
“建筑。我们在潭边见到的那座金属建筑。”她举起钥匙,让那微缩的光影呈现于众人眼前,“钥匙显示,它就在我们正下方,垂直距离约……三十丈。”
张先生疾步上前,眯眼细看,呼吸陡然粗重:“地宫层叠结构!古籍残卷提过‘三叠穹宇’,上层观星,中层储典,下层……镇物!”他猛地抬头,“那金属建筑不是孤立的,它是阵列的一部分!璇玑古仪在天,对应星辰运行;金属建筑在地,对应——”
轰隆隆——
沉闷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不剧烈,却深透。穹顶的星辉石簌簌抖动,洒落细碎光尘。震源似乎极深,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巨兽沉睡中的心跳。
古仪各层环的转动骤然加速。那些幽蓝刻痕光芒大盛,竟从环面脱离,如流萤般浮升而起,在大厅半空交织、重组。须臾间,构成了一幅完全由光线描绘的宏大星图。
不,不止星图。
星图之下,还有纵横交错的金色脉络,如树根,如血系,深深扎入虚无的黑暗深处。而在脉络交汇的某个节点,一座棱角分明、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建筑虚影,正随那“心跳”的节奏明暗闪烁。
“地脉节点。”张先生声音嘶哑,“它在抽取地脉之力……不,它在稳定地脉!那震动……是地脉失衡的反冲!”
他踉跄扑向石壁,苍老手掌贴上一处不起眼的凹痕,用力按压。石壁内传来机括转动的轧轧声,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内里一个仅尺许见方的秘龛。龛中无他物,只静静躺着一卷深紫色的玉简。
“李淳风……李道长当年封存于此。”张先生取出玉简,手指颤抖,“他曾言,若有一日古仪自鸣、地脉显形,则此简可启。”
玉简入手冰凉。简身无字,唯在两端各嵌一枚极小的晶体,一黑一白,恰似阴阳鱼目。
林傲霜接过玉简。在她指尖触及玉简刹那,黑白双晶同时亮起。
没有光芒外放。那光似乎是向内收敛的,直接投射入她的视野深处。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入——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概念、关联、推演脉络。她“看见”四座基点的布局,如天地四极;她“感知”到星力与地脉的纠缠平衡;她“理解”了璇玑古仪不仅是观测之器,更是调控整个阵列的“天枢”。
而金属建筑,是“地轴”。
天枢地轴,以人贯通。
“人……”林傲霜喃喃,信息洪流中浮现出第三个闪烁的点,尚未激活,一片混沌,“还有一座‘人枢’?”
玉简的灌输戛然而止。黑白晶黯淡下去,简身传来细微的崩裂声,一道发丝般的裂纹自中部蔓延开来——它是一次性的容器,信息传毕,即刻自毁。
震动在加剧。
穹顶开始有碎石坠落,砸在地面,碎屑四溅。古仪投射的星图地脉光影剧烈波动,那座金属建筑的虚影闪烁得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会熄灭。
“地轴不稳,拖累天枢。”张先生脸色惨白,“必须有人下去!去那座金属建筑,稳定地轴节点!否则古仪反噬,地脉崩乱,不止地宫,恐怕连长安城……”
话未尽,意已明。
林傲霜握紧钥匙与玉简残骸。钥匙的灼热已蔓延至整条手臂,玉简残留的冰凉感则盘踞在眉心。一热一冷,如阴阳轮转。
她看向古仪。此刻的古仪,已不复最初的沉静威严。那些浮空的幽蓝光纹明灭不定,旋转的青铜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
深潭边的惨状掠过脑海——玄真道人破碎的尸身,猩红的水面,还有那幢从黑暗中浮出的、冰冷而完美的金属建筑。它就在下方三十丈。而通往它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