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歧路
第四十一章歧路 (第2/2页)李墨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将灵力催谷到了极限,只为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但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抗,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林傲霜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深渊之眼彻底吸入时——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中正平和、却恢宏无边的力量,自上方轰然降临!
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穿透层层岩土,精准地注入摇摇欲坠的三枢阵列!
是璇玑古仪!
天枢的力量,在最关键时刻,被彻底激发了!
它没有参与正面的能量对抗,而是将一股纯粹而庞大的“秩序”与“稳定”的意蕴,如同定海神针般,灌注到阵列的核心,稳固了濒临崩溃的连接结构。
林傲霜压力骤减。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机会!古仪在为她争取时间,稳固“桥梁”,让她这个“人枢”能够再次行动!
做什么?
继续引导修复?来不及了,对方在以蛮力拉扯。
切断连接?一旦切断,阵列崩解,地脉依旧会失控,而且可能永远失去了解真相、阻止对方的机会。
信息流的碎片再次涌现。阴钥……阳钥……门户……连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既然对方想“拉”过去……
那何不……顺势而为?
不是被动地被拉过去,而是……主动引导这股拉力,不是连接向对方的世界,而是……连接向某个错误的、无害的、甚至能反噬对方的方向?
地脉如网,四通八达。除了长安龙脉主干,还有无数支流、潜流,甚至一些早已枯竭或性质特异的古老脉络。
利用对方拉扯的力量,加上古仪稳固的“桥梁”,加上她这个“引子”的决断,将这次危险的强行连接,导向一个预设的“歧路”!
这需要她对地脉图有着近乎本能的认知,需要精准到毫厘的引导,需要承担引导失败、彻底坠入深渊的风险。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反将一军的方法!
“李墨!”她厉声喝道,声音因决绝而嘶哑,“信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稳住我!别问!”
李墨没有半分犹豫:“好!”
林傲霜闭上眼。怀中的古老卷轴早已化为齑粉,但其承载的山川地脉图,已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与地轴反馈的信息流逐渐重叠、清晰。
她开始不再抗拒那股强大的拉力,反而微微调整“人枢”光点的频率,尝试与那股冰冷意志进行极其危险的“贴合”与“共颤”。
同时,她的意念沉入地脉网络的“地图”,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寻找备用港口的舵手,疯狂搜寻着那个合适的“歧路”。
找到了!
西北方,一条早已在唐代就因地质变动而封闭、内部充满紊乱磁煞之气的古老地脉支流!它早已脱离主网,像一条死胡同,但入口恰巧离此地不远,且属性阴寒,与对方能量有几分相似,足以在初期迷惑连接指向!
就是它!
就在阴钥的拉扯力与古仪的稳固力达到某个微妙平衡的瞬间,林傲霜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勇气与残存的力量,操控着“人枢”,向着那条“歧路”的入口,狠狠一“拐”!
“给我……转!”
无声的巨响,在能量层面炸开。
暗紫色的能量涡流猛地一滞,随即以更狂暴的势头顺着“桥梁”冲来,但它冲锋的方向,已经被林傲霜在千钧一发之际,引导着偏离了主干,撞向那条布满紊乱磁煞的古老支流入口!
轰——!!!
无法形容的震荡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长安城,如同经历了一场短暂却剧烈的地震,房屋摇晃,人畜惊惶。
地下石窟中,青铜基座“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钥匙上的光芒瞬间黯淡,脱落下来,被林傲霜无力地握在掌心。
她瘫倒在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挣扎。
李墨扑过来,扶住她,灵力不要钱般渡入她体内,脸色惨白如纸。
地轴的嗡鸣停止了。
石窟里银蓝与暗紫的光辉同时消退,只剩下他们手电的微光,照亮一片狼藉。
那裂隙还在,但其中奔涌的暗紫色能量明显减弱、紊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呛”了一下,暂时失去了那种有序的侵略性。
连接……被强行扭转到了一条死胡同?
成功了?
林傲霜虚弱地抬眼,看向裂隙的方向。
成功了……吗?
为什么……她感觉,那裂隙深处,那道冰冷意志在最初的紊乱和暴怒之后,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贪婪,反而多了一丝……
被挑衅后的、更加阴寒彻骨的……
兴趣?
而与此同时,在她几乎枯竭的意识深处,一段来自地轴信息流最底层的、破碎的远古记忆,悄然浮现:
……初代守钥者以身为祭,分阴阳双钥,阳镇地轴,阴封……墟口……
……墟口不可言,不可视,连接之欲永无止息……
……今以阳钥误引其力,虽暂阻,然门户之痕已深,彼之注目……再难转移……
林傲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或许暂时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劫难。
但她似乎……也为自己,为这个世界,招来了某种更深远、更莫测的……
注视。
地面上,璇玑古仪大厅。
震动平息。古仪的光辉缓缓收敛,恢复平静,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星辉流转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线,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力巨大的运转。
张先生踉跄几步,扶住石壁才勉强站稳,怀中笔记滑落在地。他望着恢复平静却隐隐透着不同意味的古仪,又望向地下,老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惧。
“阴钥已动,阳钥已应……墟口的影子,到底还是被惊扰了……”
他弯腰,颤抖着捡起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李淳风那行“门户之后,非吾等所知之境”的绝笔,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
“孩子,你打开的……真的只是一条‘歧路’吗?”
“还是说……你已经,站在了那条真正‘歧路’的……起点上?”
大厅之外,长安城上空的漩涡乌云,缓缓散去。
但天际残留的云丝,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微微搅动过的痕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暂时恢复了平静。
却无人知晓,地脉深处,一道被强行扭转的“连接”尽头,在那充满紊乱磁煞的古老支流里,一丝极其微弱、却性质迥异的暗紫色余烬,正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绝地中,缓缓渗入这个世界的岩层。
而裂隙彼端,那道冰冷意志在短暂的沉默后,向无尽的虚无深处,传递出一道新的、更清晰的指令:
……阳钥执掌者……已能‘引路’……
……标记她……
……门户……终将洞开……
地轴鸣响暂歇。
而真正的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