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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废院密道

第7章 废院密道 (第1/2页)

火车汽笛撕破晨雾,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钝响,缓缓滑入槟城站台。湿热的、混杂着煤烟、海腥和浓郁热带植物气息的空气,瞬间透过敞开的车窗涌了进来,黏稠地贴在皮肤上。苏晚跟在陆砚身后,随着人流挪下火车,站台地面残留着夜雨的湿痕,在清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与青檀巷所在的江南古镇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浓烈、喧嚣,带着殖民地与南洋本土交融的奇异色彩。尖顶的欧式建筑与低矮的骑楼挤挨在一起,街上行人肤色各异,语言混杂,黄包车夫吆喝着穿行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空气里飘荡着咖啡、香料和某种甜腻糕点的气味。陆砚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他辨明方向,领着苏晚穿过嘈杂的街市,朝城西那片据说早年华人聚居的街区走去。
  
  槟城早年下南洋的华人不少,落地生根,渐渐形成了颇具规模的社群,自然也少不了维护同乡利益、联络四方的商会组织。陆砚要找的,就是槟城历史最久、门路也最广的“闽粤琼联商会”。据说他堂伯陆珩初到南洋时,曾短暂在此落脚,得到过会中老人的照拂。
  
  商会所在是一栋颇具年月的三层骑楼,外墙的浅黄色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石,藤蔓植物攀附而上,在窗口垂下绿意。门面不算阔气,黑漆木门上挂着块乌木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凉爽些,但光线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下悬着缓慢转动的老式吊扇,发出嗡嗡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陈年账本和淡淡茶垢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短褂、头发花白的老账房从高高的柜台后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他们,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问:“二位找谁?有什么事体?”
  
  陆砚上前,客气地说明了来意,提到堂伯陆珩的名字,以及想打听些几十年前的旧人旧事。
  
  老账房听完,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陆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老一辈提起过。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会里管事的人换了好几茬,现在怕是不容易打听到啥。”他顿了顿,看着陆砚,“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孙。”陆砚语气平静,“回乡整理遗物,发现些旧东西,想尽量弄清楚来历,也算对先人有个交代。”
  
  老账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道:“会长和几位元老今天刚好都在楼上议事,你们运气不错。不过他们年纪大了,精神头不比从前,问话得仔细些,莫要冲撞。”说着,他指了指侧面一道狭窄的、光线更暗的木楼梯,“上去吧,三楼最里头那间。”
  
  楼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不堪重负。三楼走廊更加幽深,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谈话声,时断时续。
  
  陆砚叩了叩门,里面谈话声停了。片刻,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道:“进来。”
  
  推门进去,房间比楼下宽敞些,但陈设简单,几张厚重的红木椅围着一张同样质地的八仙桌,桌上摆着紫砂茶具和几个摊开的账本。三个老人坐在桌边,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旧式但对襟绸衫,面容清癯,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的世故与谨慎。居中的一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油亮的紫檀念珠,应该就是会长了。
  
  陆砚又将来意说了一遍,态度恭谨。
  
  会长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陆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旁边的苏晚,缓缓开口:“陆珩……这个名字,是有些年头没听人提起了。”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大概……是民国二十四五年来的槟城?记不太真了。手艺是不错,木雕活儿精细,尤其擅长雕花鸟人物,刚来时,还在会里挂过名,接了些修缮祠堂、雕刻神龛的活儿。”
  
  旁边一位戴着圆框眼镜、下颌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接话道:“对,是有这么个人。话不多,做事扎实,工钱也公道。不过好像待了不到两年,就离开了。说是……回乡?”他语气有些不确定,看向会长。
  
  会长捻动念珠,沉吟道:“回乡?怕是没那么简单。我记得他走前那阵子,心神不定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毕竟是外乡人,来来去去也平常。”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苏晚心里有些急,忍不住上前半步,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只锦囊,又轻轻打开黄杨木匣,露出里面那把光泽沉静的羊脂玉梳。她没有完全拿出来,只是将木匣的开口对着几位老者,以便他们看清梳背上的缠枝莲纹。
  
  “几位老先生,不知可曾见过类似纹样的东西?或者,听陆珩师傅提起过与这玉梳相关的事?”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她的本意,只是想提供更具体的线索。然而,就在玉梳露出的刹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原本神态平和、甚至带着些敷衍懒散的会长,在看到玉梳的瞬间,脸色蓦地一变!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忌惮,甚至有一丝……恐惧的复杂神情。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倏然停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旁边那位戴眼镜的老者,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玉梳,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面容严肃的老者,眉头紧紧锁起,目光锐利如刀,在玉梳和苏晚、陆砚之间飞快扫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老吊扇还在头顶嗡嗡地转着,搅动着凝滞的空气。
  
  “这……这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会长的声音干涩了许多,紧紧盯着苏晚手中的木匣,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古董,更像是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尽量保持镇定:“是在整理陆珩师傅遗物时发现的,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来历,所以想来问问。”
  
  “遗物?”会长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想笑,又更像是在抽搐,“陆珩的……遗物?”他摇了摇头,避开玉梳的方向,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半天没喝,又放下了。“这东西……看着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了。不过,槟城这地方,老物件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也杂,光看个样式,很难说清来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明摆着是不想接茬。旁边两位老者也纷纷移开目光,或低头喝茶,或整理衣袖,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
  
  那戴着眼镜的老者,甚至还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糊道:“是啊,年头久了,记不清了。许是陆师傅从老家带来的吧。”
  
  气氛明显变得古怪而压抑。刚才还能聊几句陆珩的旧事,此刻一看到玉梳,几位老人就像是被烫了舌头,讳莫如深,急于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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