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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簪纹溯源

第12章 簪纹溯源 (第1/2页)

拂晓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将青檀巷浸染成一砚凝固的墨。苏晚几乎是刚阖眼就被陆砚在窗下极轻的叩击声惊醒,那声音短促、急切,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如灰烬的天光,匆匆将几件必需品塞进背包,摸黑下了楼。
  
  陆砚等在巷口的槐树下,身影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没多话,只点了点头,将肩上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防水帆布包往上提了提,转身就走。苏晚紧跟上去,脚步声在空寂无人的石板路上被刻意放得极轻,仍惊起了墙角暗处几声短促的虫鸣。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更为狭窄、几乎被两边屋檐挤成一线天的弄堂,从镇子南边一处早已废弃、塌了半边的水门出了镇。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淹没脚踝,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腐烂水草的甜腻。视野所及,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只有前方陆砚的背影,是唯一清晰而坚定的坐标。
  
  红溪河就在前方。天光渐亮,勉强撕开雾霭,露出它蜿蜒晦暗的轮廓。这河早已不是当年舟楫往来的繁忙水道,由于上游建坝、河道变迁,这一段已然淤塞废弃。岸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和不知名的灌木,枝叶交错,织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墙。脚下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带着一股将人往下拽的、阴冷的吸力。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淤泥和植物腐败混合的浓重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
  
  陆砚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他带着苏晚,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几乎难以辨认的旧时纤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方向跋涉。芦苇丛中不时有被惊动的水鸟扑棱棱飞起,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河湾里被放得极大,更添几分荒凉诡秘。
  
  “笔记上说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那个旧码头附近。”陆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茂密植被遮蔽的河岸。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河道拐了一个急弯,水流在此处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回水湾。岸边依稀可见几根早已腐朽发黑、半倒在水中的木桩,歪歪斜斜,像几根戳出水面的巨大肋骨,那里应该就是昔日的简易码头。码头后方,河滩与荒草交接处,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破败、几乎被野藤完全吞噬的窝棚轮廓,恐怕是当年守夜人或渔人临时歇脚之处,如今也只剩下几片摇摇欲坠的苇席和朽木架子。
  
  太阳终于费力地爬升,驱散了一些雾气,但光线依旧浑浊,给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陈旧、颓败的黄褐色调。河水是沉郁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油腻的泡沫,缓缓打着旋。
  
  陆砚在码头残留的木桩前停下,放下沉重的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两套半旧的潜水服、简易的呼吸管和面镜、防水手电、绳索,还有一把看上去颇为结实的撬棍和手钳。东西不算专业,显然是临时凑齐的。
  
  “我先下去探探。”陆砚脱掉外衣,露出精悍的上身,迅速套上潜水服。动作干脆利落,但苏晚注意到,当他看向那墨绿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河水时,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
  
  “你……小心。”苏晚知道自己水性一般,这种环境贸然下水反而添乱,只能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帮他检查装备,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根看起来最粗壮的老树根上。
  
  陆砚点点头,含住呼吸管,戴好面镜,朝苏晚比了个手势,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墨绿色的水面裂开一道口子,随即无声地合拢,只留下几圈渐渐扩散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沉滞。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水面,手中攥着的绳索微微颤抖。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水鸟的孤鸣。阳光渐渐有了些温度,驱散了最后的晨雾,却驱不散笼罩在河湾上空的、沉重的阴郁感。苏晚不由自主地想起祖母日记里,林婉最后被发现“遗物”的地方,似乎也是下游的某个回水湾。难道……陆珩也选择了类似的地方?
  
  就在这时,手中的绳索猛地被连续扯动了三下!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苏晚立刻用尽全力,开始往回拉拽绳索。绳子绷得笔直,另一端传来的力道沉得惊人,仿佛拖拽着水下的某种巨物。水花翻涌,陆砚的头冒了出来,他一把扯掉呼吸管,大口喘息着,脸色在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而锐利的光芒。
  
  “找到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兴奋,“水下有东西!绑着石头沉在木桩基座下面!帮我!”
  
  两人合力,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沉在水底的东西拖上了岸。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约莫两只见方,一尺来高。木质是厚重的老榆木,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月,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黑绿色苔藓和水垢,边角被水流和杂物撞击得坑坑洼洼,但箱体本身却异常坚固,没有任何散架的迹象。最引人注目的是箱盖中央,扣着一把黄铜大锁,锁身同样布满锈蚀,但结构完好,锁得死死的。
  
  木箱躺在泥泞的河滩上,像一口刚从水底拖上来的棺材,散发着浓重的泥腥和水锈味,沉默而阴森。
  
  陆砚拿起撬棍和手钳,示意苏晚退后一些。他先用手钳尝试夹断锁梁,但那铜锁异常坚固,钳口打滑。他不再犹豫,将撬棍尖端楔入箱盖与箱体之间一道细微的缝隙,双臂肌肉贲起,低喝一声,用力下压。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锁扣崩断的脆响。年深日久的木箱,终究抵不过铁器的蛮力,箱盖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半尺宽的口子。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骇人的骸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霉味、水汽和某种淡淡木质腐朽气息的味道涌了出来。箱子里似乎塞着防水的油布。
  
  陆砚用撬棍小心地拨开破碎的箱盖,露出了里面的情形。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暗的褐色。他戴上一副粗布手套,伸手进去,隔着油布摸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将里面的东西整个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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