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两银子,一两糖霜
第78章 一两银子,一两糖霜 (第2/2页)即便如此,这样的赤砂糖也非寻常人家能日日享用。
往上一个等级,便是白糖。
白糖的诞生,依赖于一项名为“黄泥浆淋脱色法”的关键技术。
匠人们将制成的赤砂糖捣碎,填入底部有孔的瓦漏中,再将调好的黄泥浆均匀覆盖在糖的表层。
泥浆中的水分,会缓慢地向下渗透。
水的神奇之处在此刻尽显,它会溶解掉糖粒表面的糖蜜和色素,顺着瓦漏底部的小孔一点点沥出,形成色泽黑黄的“糖水”,也就是废蜜。
待到泥层干涸,揭开一看,最上层原本的赤砂糖,便会褪去部分杂色,化为一层黄白色的糖。
刮去这一层,再敷上一层新的黄泥浆,如此反复。
每一次淋浆,都像是一场洗礼。
沥出的废蜜颜色越来越浅,瓦漏中的糖色泽也越来越白。
这个过程极为耗时,且对匠人的经验要求很高,泥浆的湿度、糖的密实度,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数次淋洗后得到的白糖,已是价值不菲的商品,通常只有富裕人家和官宦府邸才消耗得起。
而弄月口中的“糖霜”,则是站在这个鄙视链顶端的存在。
糖霜的制法,是白糖提纯技术的极致升华。
匠人们会选取最顶级的白糖,重新投入锅中,加水溶解,用更精细的法子去除其中残存的杂质,再文火慢熬。
当糖液达到某种精准的浓度时,将其倒入洁净的容器中静置。
随着温度缓缓下降,糖液中最为纯净的蔗糖分子,会率先在糖液表面或容器壁上结晶,析出一层细密、洁白、宛如初雪的微小晶体。
这便是糖霜。
它的产出率极低,数十斤上好的白糖,最终或许只能凝结出那么一两斤糖霜。
其色白如雪,其质细如粉,入口即化,只余纯粹的甘甜,不带一丝杂味。
这种级别的产物,早已脱离了“食物”的范畴。
它是上流社会彰显身份的奢侈品,是御膳房制作顶级糕点的秘料,是太医院调配珍贵药剂的药引。
糖在大夏朝,乃至任何一个前工业时代,其重要性都远超调味本身。
首先,它是无可替代的能量来源。
对于行军打仗的士兵而言,一小块高纯度的糖,能在最短时间内补充体力,甚至在关键时刻救命。因此,优质糖和盐、铁一样,被朝廷视为战略物资,严格管控。
其次,它具备防腐的功效。
在没有冷藏技术的年代,用水果和糖熬制成的果酱、蜜饯,能将春天的鲜甜,保存至寒冬。
这不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对抗时令的有效手段。
再者,便是它的药用价值。
中医理论中,糖被认为能补中益气、和胃润肺。
许多苦涩的汤药,都会加入一味糖作为调和。
对于体弱的贵人而言,一碗加了糖霜的参汤,其价值与意义,远非普通补品可比。
正因如此,制糖技术,尤其是高端白糖与糖霜的提纯技术,在古代属于不折不扣的核心科技。
掌握这项技术的家族或地区,就等于扼住了一座流淌着财富的矿脉。
他们会将配方与工艺视为最高机密,父子相传,绝不外泄,从而形成技术垄断,攫取高额的利润。
南方甘蔗主产地的几个制糖大族,其财富积累的根基,便在于那一口口熬糖的铁锅和那一层层神秘的黄泥。
南境沈氏,能够掌控糖霜的渠道,意味着他所代表的商业势力,已经深深切入了这项暴利产业的上游。
而李怀生脑子里装着数种远超“黄泥浆淋脱色法”的制糖工艺。
任何一种,都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甜蜜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