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第2/2页)张峥抱拳应道:“末将明白!”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镇北军士们喝令一声,军士们立刻分成几队,各自走向对应的班级,将那些仍在磨蹭的少年们有序地带离演武场中央,朝着不同方向的集训区域走去。
很快,演武场上只剩下谢清风和他要带的甲字寅班——这班里聚集了京中大半权贵子弟,光是国公府、侯府的公子就有五六个,其余也多是尚书、侍郎家的子弟,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桀骜,显然没把这场训练放在眼里。
谢清风没有立刻带他们离开,而是带着整个班迈步走向演武场中央的演武台,站在了台顶最显眼的位置。这里是整个演武场的制高点,无论是正在其他区域集训的班级,还是负责巡逻的镇北军士,都能清楚地看到这里的动静。
这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甲字寅班的动静,甲字寅班的荫监生们不解,“不过是个开训,还非要站那么高,装什么架子。”
谢清风将台下的议论和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未动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演武台的回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甲字寅班,今日起,由我亲自带训。”
此言一出,顿时在监生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其他班的荫监生们纷纷投来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低声交头接耳:
“啧,祭酒大人亲自带训!甲字寅那帮家伙运气真好!”
“是啊是啊,谢大人是文官出身,又是状元,肯定比那帮镇北军的粗汉懂得体贴人!”
“早知道我也想办法进甲字寅班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们看着台上那群家世最显赫的同伴,觉得他们定然是逃过了一劫,即将享受“特殊照顾”。
“吵什么吵!给老子安静站着!”听到其他荫监生的低语,教习们吼道。
虞曜听到谢清风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斜眼瞟了瞟周围其他班那些正被军汉们吼得晕头转向的同窗,再想想台上这位祭酒再怎么严厉终究是个文人,心里那点不快顿时散了不少。
他甚至暗自思忖:“算这谢清风识相,知道小爷我不好惹,亲自来带,也好说话些。”
而站在他身旁的钱文瀚,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他抿起嘴巴,周围那些蠢货的庆幸和虞曜那笨蛋的得意,真是令人发笑。
马上就要被人当靶子练了,还乐呵呢!
他前几天就动用了家族关系,悄悄查过这位新祭酒的底细。虽然具体的军功被列为机密,权限不够无法详查,但反馈回来的零星信息都指向谢清风绝非普通的文官,再看齐侯温玉成那般眼高于顶的悍将对他如此敬重,甚至一听是他要人就立刻派来最精锐的老兵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再者之前谢清风还单挑金蒙国勇士劲尊赢了就说明他的武力不差,他谢清风选择亲自带训最显赫的甲字寅班,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照顾,而是要拿他们这个最难搞的班开刀,做成标杆。
带着他们整个班站在高台上开训,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着,他谢清风是如何公正无私地“重点关照”他们的!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会比在其他班被军汉操练更加难熬!
果然,下一刻,谢清风冰冷的目光扫过甲字寅班全体,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第一课,军姿。”
“此乃一切之基。站,就要有个站相。”
他没有过多废话,在高台上亲自示范,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清晰无比,充满了力量与标准的美感:“昂首!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双臂紧贴裤缝!双脚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
“看清楚了?这便是标准。”谢清风的声音打破寂静,“现在,照做。”
就这?
下面的监生们觉得这一点都不难,不就是好好站着吗?
昂首、挺胸、收腹、并腿、贴手……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好好站着吗?比他们家里罚跪祠堂、或者听老夫子絮叨经义可要轻松多了!看来这谢祭酒果然是个文人,所谓的演武估计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觉得这亲自带训果然如他们所想,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特殊优待。他们依葫芦画瓢地开始调整姿势,虽然歪歪扭扭,但自觉已经照做了。
然而,他们的轻松和敷衍并没有持续多久。
谢清风走下高台,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开始精准地点评和纠正:
“第三排左二,头仰过高,是准备望天吗?平视!”
“第二排右五,含胸驼背,未老先衰?挺直!”
“虞曜,收腹!你的手是摆设吗?贴紧裤缝!我要看到你的指关节发白!”
“萧珩,双腿并拢!膝盖绷直!再让我看到弯曲,就去台边单独站足一个时辰!”
“钱文瀚,脚尖角度!重来!”
他的要求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一个细微的差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可怕的是,他就这样穿梭在队列中,不断纠正,而他本人却始终保持着那完美如雕塑般的军姿,仿佛丝毫不知疲倦。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开始觉得不难的监生们,渐渐笑不出来了。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汗水开始渗出,顺着脸颊、脖颈、脊背往下淌,痒得钻心,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挺直的腰背开始发酸,绷紧的腹部肌肉开始颤抖,紧紧并拢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从酸麻到刺痛,再到几乎失去知觉。
那看似简单的贴紧裤缝,因为持续用力,手指开始发麻肿胀。
尽管谢清风没有一味蛮干,每站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会下令调整三十息让监生们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但这短暂的舒缓对于养尊处优的荫监生们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
萧珩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本就因常年流连花丛,身子骨被酒色掏得有些虚浮,此刻在毒辣的日头下硬挺了这么久,他真的不想站了。
在一次调整十息过后,谢清风下令继续时,萧珩真的不想搞了,直接瘫坐在地上不管谢清风怎么说都不起来。
“起来。”谢清风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萧珩恍若未闻。
他就不信了,他硬是不起来,谢清风还能杀了他不成?他可是小公爷。日后若是承袭了爷爷的爵位,比谢清风这个伯爷还要高上不少,他见到他还得行礼呢。
“萧珩,本官命令你,立刻起来归队!”谢清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担忧,有看好戏,虞曜忍不住想开口说情,却被谢清风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谢清风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不再看萧珩,而是将目光扫过甲字寅班全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既然你选择违抗军令。”
“那便依规处置。”
“萧珩于地拖延一刻,甲字寅班全体,便多站一盏茶。”
“他从此刻开始计时。你们,”谢清风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向每一个脸色骤变的监生,“要恨,就恨他一人连累了你们全体!”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
原本还对萧珩抱有几分同情的同窗们,眼神立刻变了!
多站一盏茶?!在已经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这简直是酷刑!
仅仅是因为萧珩一个人耍赖吗?
能在甲班的都是勋贵子弟,虽然不及萧珩和虞曜的身份尊贵,但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连累过?
“萧珩!你快起来啊!”有人忍不住低吼道。
“你想害死我们吗?!”
“快滚起来!”
“祭酒大人!是他自己不行,为何要罚我们?!”
萧珩自己也懵了,他没想到谢清风会用这种方式!他承受着全班的怒火和怨恨,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但他依旧没有爬起来,他真的想多歇一会儿。
谢清风定然是骗他,他怎么敢的?
没想到谢清风这厮真的丝毫不为所动,漠然宣布:“第一盏茶,开始。”
甲字寅班的监生们顿时一片哀鸿,却无人敢再抱怨,只能咬紧牙关挺着。
此时就连虞曜都对他传来不好的眼神,他们动不了谢清风,难道还动不了他萧珩吗?
这一手连坐抽碎了萧珩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还是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站着。
整个过程,谢清风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丝毫动容。直到萧珩勉强归队,他才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看来,还是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