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抱子徐趋穿曲院,静问初心语未宁
第716章 抱子徐趋穿曲院,静问初心语未宁 (第1/2页)十一月初一夜。
风从城北刮过来,打在烬州赵氏庄院的正门瓦檐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两盏风灯挂在檐下,被夜风吹得来回晃荡,灯影在青砖地面上忽明忽暗。
赵崇远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长袍,腰间的玉带扣得端端正正,他站在门廊台阶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站得笔直,夜风顺着领口灌进去,他只是眼皮微微垂着,听着长街尽头的动静。
赵德提着一盏风灯站在他侧后方,灯火吹得摇摇晃晃,照着赵崇远那张老脸。
“老爷,夜里风大,不如进去等?”
赵崇远没有动。
“您在这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赵德又补了一句。
赵崇远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极沉。
“半个时辰怎么了?今夜等的人,能定赵家百年死活,等一夜也是该的。”
赵德缩了缩脖子,死死闭上嘴。
赵崇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巷口的黑暗。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长街尽头的暗巷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两个灰衣人影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到巷口两侧,两人的目光鹰隼般扫了一圈庄院门前,随即冲巷子深处做了一个极简的手势。
一顶没有任何声张的青布小轿从侧巷抬出,轿子在台阶前稳稳停下。
荏先生弯腰走下轿子,玄青色的长袍,衣摆垂至脚踝,款式极简,没有任何绣纹,脸上戴着那张黑漆木质面具,檐下的灯光打在面具上,眉心嵌着的那粒银珠泛起一点反光。
赵崇远立刻迎下台阶,刚把手拱到一半,准备行大礼,荏先生便大步走上台阶。
“韩攸宁可带来了?”
赵崇远把拱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顺势垂在身侧,连连点头。
“带来了,多亏先生相助,仅靠赵某自己恐怕难以完成。”
说话间,赵崇远的眼光往荏先生那张黑漆面具上扫了一眼,试图从那两个眼孔里看出些什么情绪。
荏先生没有理会这句吹捧,直接迈步走进院中,脚下不停,追问了第二句。
“可曾受伤受辱?”
这六个字说得不快,赵崇远跟在侧后方的位置,愣了一瞬,他做了几十年生意,总觉得这句问话味道不对,但他不敢迟疑,连连摇头。
“按先生吩咐,好生照料着,饭食用度一应俱全,连奶娘都是从城里寻了最稳妥的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荏先生点头,语气没有起伏。
“带她们母子来见我。”
赵崇远停下脚步,躬身领命。
看着荏先生在四名灰衣随从护卫下消失在前院月门里,赵崇远转头,盯着赵德,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赵德,后院那两个看门的,你去换了,换两个嘴严实的,先前那两个,我这几天听见他们嘴上没遮没拦,先生若是听见了,我这颗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赵德脸色一变,提着灯快步朝后院跑去。
……
庄园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厢房。
这里的风比前院更大,砖墙上爬着枯死的藤条,门从外面上了锁,黄铜锁头挂在铁环上,窗户从外面横七竖八钉了木条,刨花的痕迹还没褪干净,只留下几道窄缝透气。
屋内没有生火盆,冷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渗,油灯很暗,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一颤一颤。
韩攸宁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细布衣裳,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坠马髻,眼下有浅浅的青灰色,那是连续多日无法安眠留下的痕迹。
怀里的念安刚喝完米糊,已经睡着了,小小的一团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圆鼓鼓的脸,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轻,韩攸宁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门外站着两名赵家仆役,倚着廊柱,压低声音在说话。
“这女人生得倒是好看,头回送饭进去我就瞧见了,那腰身,那脸蛋……”
一个仆役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邪气,“怪不得能嫁进皇家。”
另一个仆役蹲在地上,笑声更难听。
“皇子妃又怎样?现在落到咱们老爷手里,关在这破屋子里,还不是个没主的物件。”
“你瞧她那副清高的样子,等过几天饿软了骨头,指不定怎么求咱们兄弟给她一口热饭吃,到时候,夜里冷不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笑声透过薄薄的门板,字字句句传进屋里。
韩攸宁的牙关咬紧,拍在念安后背上的手指停了一瞬,悬在半空,随后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她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伸手去堵耳朵,从平州栖阳县那个血夜开始,她就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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