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11 第 11 章 (第2/2页)苏氏也因得老太太准许,帮着在公中当家,与崔氏之间有些龃龉。
苏氏看着华春风光,心里十分不得劲,恹恹应了一句,不再说话,余氏自觉无趣,也将这一茬扔下。
至午时,首辅崔循自朝中归来,诸位重臣踵迹而至,纷纷来后院给老夫人拜寿,陆承序自然也在其中。
进正堂时,刻意扫了一眼,没瞧见华春。
崔老太太将他神色收在眼底,轻轻拉着他在耳边道,“你嘱咐的,我都照办了,你就放心吧。”
陆承序一笑,躬身道谢。
华春总总嚷嚷着和离,大约也有因出身不好,恐难以融入京城官眷的顾虑,他自然要为她扫除障碍,是以预先与崔老太太通了气。
只消她在这过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又怎会想着离开呢。
慢慢来吧,陆承序这样想。
宴后,女眷在院子里摸牌看戏。
陆承序则被崔循叫去了书房。
进去时,书房还坐着当朝兵部尚书萧渠、礼部尚书许旷,此二人与崔循一般,是当朝阁老,忠贞不二的帝党。
待他进来,崔循自案后绕出,递给他一封文折,“彰明你瞧,肃州那边又来了折子催军需,这肃州边防重镇,去京城上千里,军粮运过去总是折损太多,偏国库不景气,拿不出银子接济,马上过冬,可苦了边关将士。”
兵部尚书萧渠坐在一侧,一面义愤填膺,一面愁上心头,“承序啊,前阵子榆林进犯,已经逼着太后开了一次内库,眼下再去求她老人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承序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看过,脸色还算镇静,“我调任京城前,正在肃州一带清丈田地,那边的情形我熟,本也料到这个冬难过,预先吩咐汉中一带,开仓运粮去肃州,几日前文书发去汉中,恐要一些时日,烦请萧阁老给肃州去信,叫再等一等。”
萧渠闻言眉峰一展,“好,有你未雨绸缪,我这颗心踏实了几分,不过..”紧接着他语气又沉下,“承序当算过户部账目,我大晋边关,北有蒙兀进犯,东南有海寇扰民,西南土司作乱,这些年累积的军需缺口足足有八百万两,我每想想,便愁得睡不着觉!”
萧阁老是急性子,脾气素来暴躁,这一愁,手掌往桌案一搁,用了些力道,竟是连茶盏的水给溢出来。
陆承序见状,先向前替他扶正茶盏,随后笑道,“您老别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您愁,我陆承序也急,这不,前日与崔阁老商量出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萧阁老坐直身。
陆承序自袖下掏出一折子递给他,
“还请您老与许阁老过目,看看可不可行?”
身侧的许阁老立即凑过来,与萧阁老二人仔细翻阅,待看完二人相视一眼,老狐狸们均眼露异光,
“这法子好,这法子妙,我这就进宫,亲自将它送去司礼监,让刘春奇批红!”
萧阁老起身将乌纱帽一戴,握住折子便要出门。
却被许阁老急急拉住,“萧阁老莫急,兵马政改革绝非小事,太后前不久吃了个亏,被承序截了那批税银,怒火正无处撒呢,咱们先坐下,细细商量个对策,看怎么能逼得太后俯首,批了这道折子!”
二人这厢坐下,那边首辅崔循立在窗下招陆承序过去,“快到年底,京官的俸银能补上一些吗?”
上一任户部左侍郎便是被官员堵在门口要俸,自刎而死。
今年年关,可以想象,陆承序压力有多大。
陆承序朝他一揖,年轻的侍郎倒是气度从容,口吻笃定,“老师放心,先将兵马政落地,我再料理京官欠俸一事。”
正待细说,廊庑外响起管家脚步,
“老爷,襄王府小王爷与雍王府世子爷驾到,来贺老夫人寿辰!”
崔循闻言眉目微微一凛,倒也没有太意外,朝众人抬袖,
“此间诸事先放一放,还请诸位随我去迎候两位殿下。”
萧阁老不情不愿搁下折子起身,许阁老倒是泰然归座,慢腾腾重新拾起折子细看,头也不抬,“首辅领着他二人去吧,我就不去了。”
许阁老之父前任首辅许孝廷与襄王府是世仇,许家与襄王府向来是老死不相往来,小王爷驾到,他当然不愿去迎。
崔阁老晓得他的脾气倒是没说什么。
萧阁老提醒一句,“可是王世子也在。”
指的是雍王府世子。
坊间都在传闻今上有意将侄子过继,整不齐王世子便是下一任帝王。
许阁老专心读文,抬袖连摆了三下,“不去不去,有这功夫应承他们,还不如多看几份折子。”
众人不再劝,略整衣冠,抬步出迎。
*
自两位小王爷驾到,崔府花厅便空了。
两位殿下年方二十出头,尚未婚配,又是天潢贵胄,姿容伟仪,女眷们有的欲一睹其风采,有的生了慕艾之心,不约而同朝两位殿下下榻的福兴阁涌去。
华春没这个兴致,打算与三嫂嫂陶氏先回府。
二人自花厅出来,沿着一条石径穿至湖边,最后绕湖半周,预备自角门离开。
行至半路,陶氏不经意间抚了抚耳廓,察觉自己丢了一枚耳环,顿时大急,
“哎呀,我那珍珠耳环掉了一个,我得去找找。”
陶氏行事素来谨慎,轻易不在外头落东西,以恐惹人闲话。
华春毫不犹豫随她转身,“我陪你一起去!”
陶氏却推开她手腕,“你就算了吧,沛儿回了府,你别扔下他一人,快些去瞧瞧。”
华春着实担心儿子,恐他又不知哪疯玩去了,“那我就真不陪你了。”
陶氏一面应声,一面急急往回走。
华春目送她身影消失在一丛茉莉花后,方折身,刚一迈步,冷不丁瞧见前方矗立一人,唬了一跳。
只见那人身披银色暗云纹披风,身姿极其修长,未睹其貌已觉出一股贵气逼人,华春目光率先落在他手里那只雪猫,愣了愣,旋即移目往上,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松涛见一陌生男子在场,立即上前一步,将华春护在身后,对着来人呵斥一句,“户部侍郎陆夫人在此,阁下何人,为何拦我夫人去路?”
可惜那男子轻轻抚着怀里的雪猫,狭长凤目冷淡打量华春,看都不看松涛一眼。
这时,小王爷身侧的内侍也适时自树下闪身出来,呵退松涛,“放肆,襄王府小王爷在此,还不快行礼!”
松涛心中大骇,悄悄看了华春一眼,并未挪步。
华春听完对方自报家门,便知来意,轻轻拂开松涛的手,朝来人欠身,
“请小王爷安。”
朱修奕见她神色从容镇定,并不慌乱,越发确认是她算计了自己妹妹,“陆夫人好本事,将我妹妹哄得团团转,被你卖了,还在为你数银子。”
华春当然不会蠢到跟当朝小王爷较劲,面露惶恐,
“小王爷恕罪,您这话,臣妇听不明白,我与郡主不过点头之交,敬重她还来不及。”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俗。”朱修奕毫不客气戳破她的伪装,“她都放话要抢你夫君,你还敬重她?”
华春目光落在他跟前,并不望他,“小王爷也说了,是郡主要抢我夫君,那便算郡主有错在先,不知小王爷今日为何责问臣妇?”
“伶牙俐齿。”朱修奕没功夫与她掰扯,敲打一句,“若非舍妹有错在先,你以为你能好好的在这...”
“小王爷!”
这时,侧面水泊处行来一人,不疾不徐截断他的话。
朱修奕移目看去,只见陆承序缓步上前来,乌黑的长檐官帽,赤红的三品孔雀补子绯袍,冷白的深邃五官被这一黑一红极致映衬,很有几分夺目的光彩。
陆承序高大的身影在华春身侧落定,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先抬袖朝朱修奕一揖,随后笑道,
“小王爷什么时候也学着为难一个妇道人家,我夫人素来养在深闺,性子弱,行事也懵懵懂懂,哪晓得官场那些弯弯道道,自是我教她什么,她便做什么,郡主一事,乃陆某所为,小王爷有事,冲我来!”
华春不懂京城水深,陆承序自是明白的,深知襄王府向来是眼前这位小王爷做主,对方回京一眼便能看出真谛,恐他对华春怀恨在心,暗自吩咐人跟随华春,有事通报,没成想今日还真被他逮着了。
年轻的男人眉目清隽,却暗藏锋芒。
朱修奕平平盯了他片刻,薄唇轻轻牵出一抹笑,
“这么说是陆大人的手段了?世人常道陆大人品行如玉,如今瞧来倒也不然,逮着本王不在京城,拿我妹妹做筏子,非君子所为吧。”
陆承序一笑,眼底那抹霁月风光好似真落在了实处,“与君子交,则赤诚相对,与小人交,则晓之以厉害。”
朱修奕嗤了一声,怒气隐隐藏在眉峰里,并不彰显,“陆大人不愧是状元之才,嘴皮子功夫与笔杆子功夫都不俗。”
“让小王爷见笑。”
“那就请陆大人小心了,本王势必要还襄王府一个公道。”
“皇祖明讯,天家之子,不问家事,崇礼俢德,不问政务。陆某忝为六部堂官,务必提醒小王爷谨言慎行,不要被我抓住小辫子。”
朱修奕丝毫不被他威胁所动,而是笑意深深,“那咱们走着瞧!”
“告退!”
陆承序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牵住华春转身离开。
华春侧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朱修奕怀里。
朱修奕却是脚步钉住似的,盯着华春背影不动。
内侍颇觉怪异,小声问道,“主儿,您若是看这位陆夫人不顺眼,不若奴婢吩咐底下的人给她一点教训?”
朱修奕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没应这话,反而微微仰身,“你不觉着方才那位陆夫人看本王的眼神有些古怪?”
“有吗?”内侍挠挠首,“陆夫人方才一直垂着眸,奴婢还真没发现。”
朱修奕的直觉一向很准,“本王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你跟随本王也有十来年了,可有印象?”
内侍细细思索一遭,愁眉道,“主子,奴婢记性一向极好,可这回还真没觉着见过她,她出身金陵,去了益州五年,没来过京城。”
朱修奕眉峰极淡地蹙了蹙,悠悠转身,自另外一个方向出府,“兴许是本王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