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疤痕的秘密(上)
第77章 疤痕的秘密(上) (第2/2页)霍砚礼的喉咙发紧:“小叔,那伤……”
“很重。”霍峥简单地说,“弹片伤,离脊柱很近。能活下来是奇迹,能恢复到现在这样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检查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护士走出来:“霍先生,您可以进来了。陈主任说需要家属了解一些情况。”
霍砚礼快步走进去。宋知意坐在检查床上,上衣褪到腰间,背对着门口。陈主任正在为她做检查,看到霍砚礼进来,点了点头。
“霍先生,您来得正好。”陈主任的语气很严肃,“宋小姐背上的伤口确实裂开了,需要重新清创缝合。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指着那道伤疤:“这是弹片伤,对吧?”
宋知意平静地回答:“嗯。”
“当时是在战地医院处理的?”
“是。”
陈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处理得很专业,但当时条件应该有限。”
“嗯,战地医院做的紧急清创。”宋知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后来回国又做了修复手术?”
“是的。”
陈医生沉默了片刻:“当时清创不够彻底,加上战地环境容易感染,虽然后来修复了,但疤痕组织非常脆弱。阴雨天会疼,用力不当时容易撕裂——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向宋知意:“会很疼。”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霍砚礼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不疼。”宋知意突然开口,已经拉上了衣服,“习惯了。”
陈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宋小姐,我处理过很多战伤。说‘不疼’的,你是第一个。”
宋知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整理衣服。
霍砚礼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整理衣服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她在说谎。她很疼,只是习惯了忍耐。
陈主任开了检查单,护士带着宋知意去做CT。霍砚礼和霍峥在走廊里等着。
“你看到了?”霍峥问。
“看到了。”霍砚礼的声音很低,“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不会告诉你有多严重的。”霍峥点了支烟——这次他不管医院的规定了,“在战地,喊疼的人活不长。她习惯了把疼痛咽下去,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霍砚礼想起宋知意总是平静的脸,想起她永远独立从容的样子,突然明白了——那不是天生的坚强,那是被生死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小叔,”霍砚礼突然问,“你在叙利亚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霍峥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望向远方:“躺在简易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血。但她在看文件,一份关于战后重建的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我问她疼不疼,她说‘还好’。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怕没用’。”
霍砚礼说不出话。
“后来她回国治疗,我去医院看她。”霍峥继续说,“她背上的伤口感染了,高烧四十度,昏迷中一直在说梦话。”
“说什么?”
“说‘快跑’,说‘孩子’,说‘对不起’。”霍峥掐灭烟,“醒来后我问她梦到了什么,她说‘不记得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推车的声音,有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医院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消毒水,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霍砚礼突然觉得,宋知意身上永远带着这种气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特有的气息。不是衰败,而是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沉静。
检查结束后,陈医生开门出来,看到霍砚礼,点了点头:“霍先生。”
“陈医生,情况怎么样?”
“不算严重但也不能忽视。”陈医生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按时换药,注意休息,避免牵拉伤口。如果出现发热或者疼痛加剧,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您。”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霍砚礼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宋知意。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疼吗?”他问。
“还好。”
“宋知意,”霍砚礼的声音有些哑,“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宋知意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我没有在逞强。真的还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起那些没活下来的人,我已经很幸运了。”
霍砚礼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想说:你的幸运是用命换来的。
他想说:你不该习惯疼痛。
他想说:让我照顾你,哪怕只是这一次。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对宋知意来说,这些话都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背上的那道疤,配不上她经历过的生死。
车驶入酒店停车场。
下车前,宋知意突然开口:“霍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医院。”
她的语气真诚,但依然带着距离。
霍砚礼看着她,轻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该做的”。
是“应该做的”。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宋知意似乎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她看了他一眼,最终点点头,推门下车。
霍砚礼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酒店的背影。
阳光很好,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