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欢港宴游
第20章 欢港宴游 (第1/2页)如意港西接填海石堤,东面峭壁如削,直面外海,南岸金沙铺地,北麓山势渐起,松柏成荫。岛中腹地平坦处有一望海楼,一至三层挑空,内引海水成池,大船可直接从外海驶入楼内,好似一座巨大的船坞。
那是曾辉煌一时的海商头子陈三复的府邸,后被官府剿灭,只余空楼和一汪海水池。而经过多年潮信宴的装饰,此处已经焕然一新。楼与池浑然一体,池畔围着“十丈珊瑚架”——此非真珊瑚,乃能工巧匠以红砂岩雕琢成珊瑚枝状,缠绕紫藤,春时花开如紫雾缭绕。
池上停着一艘宝船,船身上粘着的牡蛎壳昭示着它曾征服大海的辉煌过往,而如今那些锈迹斑斑的绞盘上缠着蜀锦,破败的瞭望台悬着琉璃灯,倒像是笼子里垂垂老矣的金丝雀。
鼓乐班在甲板上奏起《鱼龙变》,乐声似惊涛拍岸。
四层往上便是宴客之所,走廊上堆着三十六个描金海瓮,瓮中活蟹吐着沫,专等宴席开时现品醉蟹。宴所中间镂空,客人便能将宝船上的戏乐尽收眼底。小楼八面开窗,垂以风帘,凭栏远眺,可见海上明月。
徐妙雪踏入如意港的时候,一阵浑厚的钟声响彻整座岛屿,可四周却不见钟楼。她似有触动,脚步微停。
很多年以前,她听过这钟声,那时沙头岙的壮丁们唱着嘹亮的歌谣,在钟声里将那一箱箱倾注匠人心血的红妆运到码头去。
“这是潮音机关。”
来迎接徐妙雪的裴鹤宁以为她停下是困惑钟声何来,故意显摆道。
“永乐年间,镇海卫指挥使为防海寇,特在岛南设潮音机关,在礁石洞窟内放置青铜巨钟,潮水涌入时牵动机关,钟鸣示警。到了潮信宴的时候,潮声钟鸣被文人雅士谓之天海清音,成了宴会开席的标志。”
裴鹤宁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骄傲,心觉定能震慑住没见过世面的徐妙雪。
徐妙雪却并不惊讶,朝裴鹤宁咧嘴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讥讽:“我说呢,这声可真响,不过——不会把海上的孤魂野鬼都招来吧?”
裴鹤宁脸色一变,差点跳脚:“呸呸呸!什么不吉利的话!”
一阵海风拂来,裴鹤宁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凉飕飕——真是烦人的一句话,毁了人赴宴的兴致。裴鹤宁也懒得客套了,气急败坏地拉上徐妙雪往望海楼里走。
“我娘叫我来接你,如意港上规矩多,你跟着我就行,别乱跑。”
裴家众人都忙得腾不开身,看着徐妙雪的重担就落在了裴鹤宁肩上。裴二奶奶只交代了一句话,却有千斤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裴鹤宁心里也犯怵,谁知道这看着平平无奇的美人儿下一秒嘴里会蹦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到了席上,你别主动开口,别人问你什么,拿不准的你就沉默,我来应付,千万不要搞七捻三晓得伐?”裴鹤宁反复叮嘱。
徐妙雪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规矩我懂。”
按照惯例男女分席,两人入了四楼女眷席。徐妙雪一到,便成了众人焦点,女人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恨不能将她盘剥干净,却也没瞧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那高岭之花裴叔夜为之折服。
“裴大人出口成章,才高八斗,想必姐姐也是不遑多让,姐姐一定会行酒令吧?”王落棠问徐妙雪。
“自然。”徐妙雪答得也是爽利。
裴鹤宁紧张,低声道:“接不上就不要逞强。”
徐妙雪不屑一顾:“有什么接不上的?”
见她如此自信,裴鹤宁也被说服了。毕竟六叔文采斐然,她纵然天性粗鄙,多少也会受些熏陶吧,想至此,她稍稍安下心来。
不料下一秒,徐妙雪开口道:“妹妹想玩哪种行酒令?掷骰子?”
见王落棠有些愣,徐妙雪以为她是不想掷骰子。
“——还是划拳?”
全场鸦雀无声。
裴鹤宁正想开口提醒徐妙雪,王落棠却笑了起来,温柔地问道:“徐姐姐说说看,划拳是怎么个划法?”
徐妙雪惊讶:“这你都不会?”
徐妙雪竟撸起袖子,单脚往椅子上一搁,放开声吆喝起来,那叫一个江湖儿女豪气万丈。
“一锭金啊二马错,三爷的腰刀镇漕河——四喜财,五毒掌,六扇门里翻红浪——诶,诶——”
裴鹤宁涨红了脸几乎是扑上去捂住了徐妙雪的嘴,硬将她拖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的是雅令不是俗令!”
众人都掩面窃窃私语起来。
裴鹤宁欲哭无泪,还得朝众人赔笑:“嘿嘿,我六婶婶同大家玩笑呢,今儿行什么酒令啊?落棠姐姐出个题吧。”
王落棠脸上终于没了一开始听说裴六奶奶回来时的那种失落和探究,她徐徐然地笑了起来。她不需要嘲讽徐妙雪,只要端起她大家闺秀的气度,那就是最大的嘲讽。她指向窗外夜云。
“那就以窗外夜景为题吧,需得从云、鹤、松、泉中取一意象——我先来两句给诸位打个样。”
“青冥欲借仙人裁,半掩蟾宫堕玉钗。
忽作流霜凝砚底,原是天孙晾雪绡。”
句句不提云,句句都是夜云。此诗甚妙,可见王落棠花了点心思,看似不经意地打样,实则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诗词功底。
王落棠下首的女子不甘示弱,执杯含笑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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