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阴一阳
第45章 一阴一阳 (第1/2页)轰隆一声巨响,燃烧的横梁终于不堪重负,裹挟着火星轰然坠地。漫天飞扬的尘土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破开浓烟,裴叔夜抱着徐妙雪大步踏出火场——
顺便踹了张见堂一脚。
张见堂猝不及防,四仰八叉地滚到一旁,那根烧断的横梁堪堪擦着他的衣角落下,溅起一片火星。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裴叔夜冷峻的背影消失在烟尘中。
徐妙雪浑身发冷,意识飘忽,身子轻飘飘地悬在裴叔夜的臂弯里。浓烟熏得她视线模糊,恍惚间,她竟怀疑这是临死前的幻象。
——裴叔夜?救她?
她艰难地抬起眼睫,借着冲天的火光,终于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依旧是那副骄傲又凌厉的轮廓,眉峰如刃,鼻梁高挺,只是此刻,他下颚紧绷,额角沾着烟灰,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除了怒意,还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夜半的精舍被这动静惊醒,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众人慌慌张张地涌出来,只见裴叔夜抱着浑身浴血的夫人大步而来,衣袍上还沾着未熄的火星。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后的侍卫琴山高声喝道:“快叫大夫!”
一片兵荒马乱中,裴叔夜径直将徐妙雪抱回房中。被关在屋内的阿黎见主子这副模样,又惊又惧,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六爷,小……不……夫人这,这是怎么了?”
裴叔夜冷声道:“去打水来。”
阿黎慌忙退下,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下徐妙雪和裴叔夜两人。
屋内只余一盏残灯,火光在裴叔夜的轮廓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虽料到那些人会给徐妙雪设陷阱,但也没想到,她们能下手这么狠,才一个晚上,又是放狼又是放火的,招招要致人于死地。
他的动作里难免带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他环顾房间,挑了个最软和的罗汉塌,手臂肌肉紧绷,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徐妙雪仰着脸看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头昏眼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裴叔夜的脸。
裴叔夜吃痛地瞪她。
这个神情——没错,是裴叔夜会有的表情,而且只对她才有,在外人面前可不这样。
徐妙雪若有所思地嘀咕:“还真是本人啊……”
她脑中闪过许多疑问——问他为何会出现在火场?此刻他是怎么想的?还有他……为何要救她?
明明是叫她死才更有利吧。
只是她脑子疼得厉害,有些转不动弯了,整个人都是懵懵的,身上到处都淌着血,可也不觉得痛。
突然想到什么,徐妙雪一惊——
“张大人还在那……”
裴叔夜嗤之以鼻,阴阳怪气:“自己惹了一身麻烦,还有空关心别人。”
徐妙雪莫名其妙挨了一句,脑子嗡嗡的,委屈道:“那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来不就是为了救他吗?”
裴叔夜听得横出火气。
——我来救谁你看不到吗?
但那句“我是来救你的”,一出口便成了酸不溜秋的一句——“你就这么关心他?”
“他是我患难之交,我就指着他活了,我不关心他我关心谁?”
裴叔夜鼻孔拂出一声冷笑:“你跟他认识才多久?”
徐妙雪听得云里雾里,隐约觉得他们说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事。
她那迷茫的眼神让裴叔夜更来气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吗?他本以为这女人会后怕,对他的到来痛哭流涕,从此知道利害学乖了,她却满脑子想的都是张见堂的安危?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裴叔夜火气冲天地掰过她的脸,气急败坏:“徐妙雪,你就这么有遗憾?”
自己的夫人——虽然是假的,可听到她在生命垂危之际想做的只是亲吻另一个男人时,他心里有一千只火蚂蚁在爬过,灼烧出一条扭曲又难看的疤。
那条疤微不足道,却生生扭转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那种想抓挠却又抓不到的感觉冲昏了他的大脑。
他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既然有遗憾,为什么不来求我?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徐妙雪觉得裴叔夜的目光堪比那场大火,几乎要将她点燃了。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目光清明起来。
“你想要我来找你?”
他救她,大概只是为了向她展示一下他的力量。
他不就是想让她承认,她非要留在普陀山的选择错了吗?行,她是错了,她确实不想死,那既然如此,她这枚劫后余生的棋子,是该向他服软,向他投诚,任他羞辱。
她认真地端详起面前这张脸。说实话,他这里是有她想要所有东西——包括,这风华绝代的男人,犹如造物神的惊世之作……只是往常都束之高阁,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她徐妙雪能屈能伸,今儿就满足一下自大的裴大人吧。
“你想要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啊。”
她的言语是如此漫不经心,仿佛挑拣了一件还算心仪的货物。
然后她凑了上去——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犹豫了一瞬。
见他没有反应,她立刻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唇。
她徐妙雪也不算吃亏,他觉得这是羞辱,她还觉得赚到了呢。
她豁出半条命,遍体鳞伤才活了下来,她可算切实体会到了人生短暂,指不定下一次,又遇到什么危险就一命呜呼了,在那之前她不能一个男人都没亲过——更何况,裴叔夜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不亲多不礼貌啊。
反正她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这个人怕是此生不会再见,在离开之前,她总要享受些什么。以后说出去,她亲过风华绝代的探花郎,这能吹一辈子牛。
但亲到之后——她突然觉得不是那种滋味。
她以为那是夏日在酷热的海边嬉水,脱了鞋袜,伸脚轻点冰凉的海水,那海水如丝绸般温柔解暑,叫人浑身舒服,然而实际上——她一脚踏进去,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迅速将她拽进了海底。
是叫人窒息的海底,所有的思绪都一起沉溺。
徐妙雪往后挪了一小步,人还有些发愣。
裴叔夜脑子一嗡,被唇畔的柔软定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味来——她是来服软了,但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在逼良为娼似的?
什么叫“也可以”?他是这种“也可以”的人吗?到底是谁在驯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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