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浮灯照夜
第108章 浮灯照夜 (第1/2页)“义父!查到了!”
冯恭用人未至,声先到,竟是小跑着迈进了月湖边的“静观”小院。他年近四十,素日里跟在四明公身边,总是一副深沉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此刻却因这份急报,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近乎失态的急切。
如今能让他如此迫不及待的,只能是关于刚让他狠狠吃了个瘪的裴叔夜。
裴叔夜流放雷州那几年,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可怜人,他成了岭南道赫赫有名的“六爷”,私组船队,武装战船,为往来海商保驾护航,已成一方势力。裴叔夜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另一面,他一回宁波府就撺掇卢老带着商帮跟他做海贸,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不过往严重了说,此乃私通海商、擅兴兵甲、僭越称制的大罪,若查实上报,足以问斩。
四明公想借此把柄扳倒裴叔夜这个心头大患,偏偏,一直都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连裴叔夜与卢老的合作也一直都是口头说说,并没有留下任何实证。
四明公屡次派人去岭南道打探,确有“六爷”其人,只是非常神秘,从未真面目示人,存在的痕迹皆被抹得干干净净,他一无所获。
但此次——总算让冯恭用发现了端倪!
还得亏风灾的时候裴叔夜调动了他的私船,露出了马脚,后来让冯恭用发现那几艘船一直藏在宁波湾海域附近没有离开,并准备帮宁波府商帮和卢宗谅运货出海。
冯恭用眼中精光闪烁,胜券在握:“那卢宗谅还同义父您说近来裴叔夜不愿松口合作之事,依我看,怕是早就跟裴叔夜私底下商量好了要出货吧!只要我们盯紧这批货,待裴叔夜交易之时便能人赃并获。
“他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到时莫说这布政使司右参议的官位,便是项上人头也难保!”
四明公近来阴云密布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们定哪一日交易?”
“六月二十。”
四明公顺手翻了翻黄历:“倒是个黄道吉日。”
六月二十,夏气始炽,柳线垂金,蝉声乍咽。
这一日,郑宅大门红绸高悬,喜乐喧闹,只是这份热闹之中,依然有一丝阴霾笼罩在宅邸上方。
郑应章状若死人,药石罔救,府中仆从步履匆匆,皆敛声屏息,唯恐惊扰了那份压在人心头的沉寂。尽管如此,郑家仍依原计划为郑意书与程开绶举行了婚礼,盼着能用这桩喜事冲散家中的晦暗。
依宁波府旧俗,新妇出阁前需由全福夫人梳头更衣。郑意书端坐镜前,任人将她的青丝绾成高髻,插上赤金镶宝的牡丹挑心、缠丝珠翠的掩鬓,最后压上一顶沉甸甸的鎏金翟冠。冠上珠络垂落,遮住她半张面容,也掩去了所有情绪。
吉时将至,门外响彻“撒谷豆”的祝祷声——仆妇将谷米、铜钱、干果抛洒一路,以驱煞纳吉。继而八人抬的朱漆泥金雕花轿停至中门,轿围以金银绣百子图,四角悬琉璃彩灯,纵然天色未暗,亦依古礼点燃灯烛,谓之“照轿”。
郑意书本该兄长郑应章搀扶出闺阁,但因以其昏聩,由族中幼童代捧雁礼,她身着大红纻丝通袖袍,下系金绣云凤纹霞帔,每行一步,环佩轻响如碎玉。
至堂前拜别父母后,鞭炮骤响,鼓乐喧阗。
程开绶身着大红圆领绸袍,腰束革带,帽簪金花,于门首迎亲,见花轿至,他依礼执弓虚射三矢以示驱邪,继而踏着红毡行至轿前。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绕城三圈,妆奁队伍绵延不绝,引得街坊纷纷探头。
女儿虽送出了门,但郑家依然摆了一桌娘家酒宴请亲朋,喜宴之上,郑桐强振精神,广迎宾客。
今日席面摆得极尽体面,郑家虽说如今周转有些困难,但这些面子上的事绝不会寒酸——毕竟郑家的门楣,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倘若他家没钱了,那便是一泻千里,再无值得论道之处。
好在,程开绶这女婿,是为他郑家脸上增光的。
郑桐举杯畅饮,朗声笑道:“吾婿佩青,年少中举,才识非凡!今秋必定高中皇榜,光耀门楣!”
一时间贺喜之声不绝于耳。而那套悬于正堂的林椿《花鸟图》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引来声声赞叹。
“郑公好眼力!”
“此画添彩,门庭增辉!”
在这一声声虚浮的赞誉声中,郑桐挺直了脊背,勉强找回了几分面子。
酒过三巡,一位小盐商惴惴不安地近前敬酒,趁势压低声音问道:“郑老爷,不知咱们的盐,何时能兑……小的们实在等得心焦。”
郑桐脸上一潮,这是连日来压在他心头的一件大事,要是盐商们开始挤兑,要求他立刻兑出盐来,那个时候,才是郑家的危机。
如今虽是流言满天飞,但好在还没撕破脸。等裴叔夜帮他把那批发还的盐秘密出手后,他便能有现银再买一批盐引,支盐兑给盐商们。而在此之前,他必须稳住这些小盐商们,他当即重重一拍桌案,扬声道:“诸位放心!跟我郑桐做了这些年的生意,诸位还不清楚我郑家的诚意吗?断不会亏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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