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反行其道
第117章 反行其道 (第2/2页)裴老夫人耳边嗡嗡的,眼前仿佛掠过裴家这十来年的起起落落,自从裴老爷去世后,孤儿寡母撑起这个家,唯一的坚持就是盼家业不落。这些年她总咬着牙想,只要管好小辈,不赌不嫖,哪怕窝囊些无能些,总归这么大的家族,也不会败到哪去……
何曾想,裴家百年清誉,竟要断送于一女子之手。裴老夫人悲从中来,懊悔不已:“当初那没规矩的狐媚子进门,老身便不该松口……不知给六郎灌了什么迷魂汤……果然啊,沾上海上生意,便是裴家的诅咒……”
“人都还未寻回来,真相不明,母亲为何要说这些丧气话?”
一声急促的言语打断老夫人的自怨自艾,伴随着仆从们慌乱的阻拦声。
“六爷,您还病着!您千万莫要动气!”
裴叔夜不顾阻拦,踉跄闯入厅内,面色苍白却目光灼灼:“母亲,她不是骗子,她是被冤枉的,只要将她找回来就能真相大白。”
裴老夫人看着裴叔夜这执迷不悟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这些客人们就是来打探实情的,他们一见裴叔夜来了,蜂拥着上前,七嘴八舌地问。
“裴大人,尊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枕边之人,您定然最清楚,她当真卷款潜逃了?我们的宝船契可如何是好……”
砰——裴叔夜拂袖摔碎了杯盏,这一声清明,惊得所有人都噤了声。
“诸位愿意购入宝船契,也是与内子有几分交情,莫要听信一些没有实证的流言蜚语。她如今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将她找到,她是我裴叔夜的人,无论如何,我定会给个说法。”
“可人迟迟找不到,这算怎么回事呢?”
午后的阳光惨淡地照在裴叔夜脸上,他静立片刻,最终铁青着脸吐出几字:“我知道是谁干的。”
说罢拂袖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众人见状,纷纷簇拥跟上,留下一室惶惶。
裴叔夜直奔而去地方,正是四明公的“静观”小院。
恰逢四明公正欲出门,两拨人就在府门前撞个正着。
四明公端着长辈的从容,含笑邀他入内细谈。可裴叔夜似已顾不得礼数,就这般僵立门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悲怆地扬声道:
“老尊翁,您给晚辈个痛快话吧,究竟想要什么?”
四明公神色未动,依旧笑得温和:“老朽年事已高,早已无欲无求,只愿做一闲云野鹤。裴大人何出此言?”
裴叔夜袖中攥着一叠纸页,此刻猛地扬手一洒——如雪片纷飞,赫然是那篇《刑辩疏》的拓本。
“当年晚辈此文,不知触了老尊翁哪处逆鳞,竟劳您亲自出手,将晚辈贬至岭南!晚辈归来宁波,本欲与您井水不犯河水,可您何至于此,竟以构陷我夫人为手段,拖我下水!”
《刑辩疏》旧事,本是城中禁忌。其中牵扯泣帆之变与陈三复一案,更卷入当年风头无两的探花郎。是非曲直虽已难辨,可宁波府上下谁人不知,陈三复如巨鲸陨落,多少人借此分食红利。裴叔夜那一纸奏疏,正是动了这些人的根本。坊间早有传言,是四明公出面,将探花郎逼入绝境,只是无人敢明言。
而今,当事人亲自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分量非同小可,字字泣血,顿时点燃所有围观者的八卦之魂。
四明公面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未曾料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裴叔夜竟会如此不顾体面。
甚至……在他身上,隐约能窥见几分他夫人的影子。
裴叔夜犹自不顾一切地追问:“为了坐实我夫人是骗子,您是不是将她藏匿了起来?”
“裴大人,指控须有实据。空口无凭,老朽虽年迈,也不能任你一个小辈肆意污蔑。”
可裴叔夜根本不管他如何回应,只自顾自嘶声道:“老尊翁,裴某可以辞官,可以如您的愿什么都不要,只求您将她归还于我!她绝不可能是骗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痴情人的形象已是淋漓尽致。在众人眼中,裴叔夜不过是个被权势玩弄、痛失所爱的受害者。
街头巷尾的议论渐渐两极分化,一方认为这是精心布局的构陷,裴六奶奶不过是个牺牲品;另一方则咬定她必是骗子无疑,而裴大人只是个被骗尽钱财感情、却不肯醒来的可怜人。
可一切真相,终须等裴六奶奶亲自辩白或认罪。然而数日过去,依旧人影杳然。
琴山实在看不明白。
纵使这般作态能挽回几分舆论,然而于实情何益?徐姑娘至今生死未卜。
若说真有什么用处,便是裴叔夜确实将自己从这浑水中摘了出去,洗得一身清白。
可除此之外,他既未动身去寻徐妙雪,也未吩咐琴山去找。
琴山满腹疑问却无从开口——只因自那日后,裴叔夜便日夜醉生梦死,浑似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