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兵不厌诈
第143章 兵不厌诈 (第2/2页)“不过此‘影子工程’耗时甚巨,备料至下水,非一两年之功不可成。且无法报官‘晾舱’检验,唯有待船入水后,聘可靠的船老大与火长,于近海反复试航,验看船体、风帆、舵效,以其首肯为凭。”
徐妙雪恭恭敬敬地将笔双手递给卢放。
卢放愣了愣:“这还听不懂?照我说的去实施就行了。”
“卢放兄,这造船所需零件、榫卯数以万计,你得告诉我这些零件都如何拆呀。”
“……”卢放哑然。
“这才是你费尽心思帮我们上岸的原因吧?”
“哇,难怪裴叔夜对此事一声不吭,一副由我决定的样子——我看就是你们做好的局吧?”
那倒没有。
但徐妙雪也不否认,只是乖巧地眨眨眼睛,这贼船嘛,上了就下不去了。
*
十日倏忽而过。
这季的宁波府从不缺新鲜谈资,相较之下,那位刚与妻子和离的裴大人反倒显得沉寂。既不续弦,也不相看,每日只是按时往返于府衙与宅邸之间。
这一日裴叔夜照常去官府上值,忽觉马车行了格外久,他察觉有异,指尖挑开帘隙一瞥——御者的背影陌生,缰绳握法也迥异于常。
他心下明了,这是一个下马威,索性随遇而安地坐回锦垫,任车辕转向未知的去处。
林深处的“清露居”再次映入眼帘。茶舍静立如昨,本该在杭州的翁介夫却在此处静坐等待。
这位巡抚大人杀了个回马枪——看来对方已经在南京后湖黄册库,查到了想要的答案。
裴叔夜见到翁介夫后,忙拱手行礼,故作惊讶:“翁大人,您不是……”
翁介夫缓缓转身,目光如秋霜般扫过,并未理会他的寒暄。
后湖黄册库中那几行冰冷的记录此刻正烙在他心头——福建徐氏女年逾三十,与那位裴六奶奶的芳华年纪全然不符;反倒是那匠户徐恭名下,明确记有一女,后寄养于表亲程氏家中,年龄与裴六奶奶相当。这与当日千帆宴上,郑桐唤来程家主母贾氏指认的情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今日亲至,便是要看看这裴叔夜,究竟要演到几时。
“听闻,”翁介夫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承炬你与尊夫人和离了?”
裴叔夜闻言,头颅倏然垂下,肩背也垮了几分,声音里满是颓唐:“晚生……晚生自诩精明,却不料被一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实是家门不幸。若非顾全这点颜面,真恨不能立时去衙门递状子,告她个欺瞒之罪!”
“哦?”翁介夫眉毛微微一动,这回答倒有些出乎意料,“如此说来,你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
“翁公……也知道了?”裴叔夜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惊讶,神情自然得寻不出一丝破绽。
“既然你已知她便是那罪匠徐恭的遗孤,为何隐匿不报于吾?”
裴叔夜明显一怔,眼中透出真实的茫然:“哪个……罪匠的遗孤?”
话一出口,两人之间陷入一瞬诡异的沉寂。随即,裴叔夜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像是刚反应过来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脱口道:“莫非就是上回翁公您提及的那徐……竟是他?!”
他像是被这结论骇住,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抚掌切齿:“哎哟!若真是如此,此等祸根,务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翁介夫冷眼觑着他这番行云流水的神色变幻,心中疑云更甚,只觉得他做戏的痕迹未免太重。他顺着话头,淡淡问道:“看来承炬已有妙计?”
裴叔夜语气森然:“翁大人您看,是您这边遣人处置,还是由晚生派人……”
翁介夫心中冷笑,若顺水推舟让他动手,岂不是正中其下怀,给了他保全那女子的机会?他们分明便是一丘之貉,做一出假夫妻的戏,骗了整个宁波府,连他都骗了去!
不等他开口,裴叔夜却自己先犹豫起来,猛地撤回身子,连连摆手:“不妥,不妥!是晚生思虑不周了!那妇人毕竟曾与晚辈有夫妻之名,瓜田李下,晚辈若贸然出手,反倒落人口实,百口莫辩……此事,还是由翁大人您亲自派人料理最为妥当,晚生绝不沾染分毫,只求翁大人切莫因此等宵小之辈,影响了对晚生的信任!”
翁介夫看着裴叔夜前倨后恭、瞬息数变的态度,眉头不由微微蹙紧。
那徐家人手里可是有他翁介夫的把柄,裴叔夜不正是想拿着这点,好来拿捏自己吗?
可裴叔夜竟丝毫不保全那个女人?放手让他杀?
他的每一步反应,竟全然跳出了翁介夫的预料,让他一时也摸不清,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
难不成……他是真心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