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槐花满头
第157章 槐花满头 (第2/2页)他的目光仍流连在徐妙雪身上,缓缓起身,将外袍轻轻覆在她肩头。
一句含糊的承诺混着酒气,悄然落在她耳畔:“会赢的。”
说罢,这才与琴山悄然离去,任满树槐花继续无声飘落。
*
宁波府内外连日来沸反盈天。在汹涌民意的催逼下,官府终于雷厉风行了一回。不出三日,刑房司吏熬不过酷刑招了,将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很快,冯恭用便被擒获。
偏就在同一天,就是这么巧,前些时日被劫走的秀才,在城西一家小酒楼的柴房里被寻获。
他当堂供述,当日劫狱正是冯恭用所为,意在封其口舌。他更是指认这冯恭用,便是当年海上屠杀时他亲眼所见的死士头领,手刃同袍的元凶。
冯恭用又是四明公的义子,这与百姓之间的猜测与传闻合上了。
可人人都知道,四明公是曾经服侍天子的大太监,他有着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势,谁也不能确定官府这回是不是有刮骨疗毒的魄力。
况且……这一切终归只是秀才的一家之言,口说无凭。
舆论倒是愈演愈烈,连县学、府学的生员们都纷纷下场。
百余名生员头戴方巾,身着襕衫,齐集府衙前长跪请愿。为首老成者朗声诵读檄文,余众则高呼“严惩真凶,以正纲常”。青衫如云,书声震天,引得满城百姓围观,道为之塞。
正当群情鼎沸之际,忽见仪门大开,八名旗牌官鱼贯而出,只见一位绯袍大员缓步而出,不明所以的百姓听得一声唱喏,才知道这位竟是浙江巡抚翁大人!
原来这位封疆大吏早已微服坐镇宁波,暗中主持此案多时。百姓见状,纷纷跪地高呼“青天”,如暗夜得见明灯。
徐妙雪在人群后冷眼旁观这一幕。
这一出倒不是她设计的戏。
她只知道,翁介夫是裴叔夜请来的救兵,有了这尊大靠山的到来,力压宁波府各方涌动的势力,一切才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不过这大官出场也是有些浮夸,哪能那么巧,就在生员闹事的时候出来?
骗子最能嗅出巧合与刻意的区别。
这翁大人倒是会笼络人心,让生员们这么一闹,让百姓们备感黑暗与绝望之际,再恰到好处地出现,那可不就是青天大老爷吗?
没有人知道,是她徐妙雪的计谋给这位巡抚抬了轿。
她与裴叔夜合谋,将秀才提前从牢里走,并且,在棺椁刚运到宁波府的第一天,他们就秘密完成了验尸。
后来公开的官府验尸时间,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计谋。她就是想引诱幕后真凶动作,他们隐藏了十年,将种种蛛丝马迹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否则只用一具尸体就想直接指认四明公是泣帆之变的幕后操控者,这中间还需要许多证据链的相互契合,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查证,甚至有可能什么都差不多。
此计便用一场骗局,轻而易举地引出了冯恭用,还激发了民愤,匹夫之怒,尚能血溅五步。不管天时与地利如何,至少他们先得到了人和。
翁巡抚当着百姓与生员的面取出验尸卷宗,将实情昭告众人。
百姓们恍然大悟——果然!早有人在负重前行。
此时出具的验尸格目,自是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
府衙外公告栏张贴的验尸格目详细记载着验尸情形。
初开棺时,尸身确未腐败。然接触空气后,肌肤迅速黯败。三名仵作会同检验,画工当场摹绘遗容,与户部存档比对,确系余召南无疑。
死者颅骨囟门处有钝器伤一处,深透至骨,系致命根由。周身刀伤廿余处,然皮肉无血荫,骨色不变,俱系死后添创。
对比对架阁库旧档,其他兵士皆战伤致死,唯余召南死状特异,其中蹊跷,至此昭然若揭。
纵然铁证如山,冯恭用仍三缄其口。
他原本的计划里,最好的情况是毁坏棺材和杀秀才这两件事都很顺利,他也不会被抓到,宁波府又恢复了风平浪静,裴叔夜徒劳无功。
最不济,大概是毁棺灭证时失手被擒。不过毁损尸身与泣帆旧案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咬紧牙关不认,自有四明公在暗中周旋。
可眼下情形,远比冯恭用预想中凶险。
他欲毁之证,都完好地存于堂前;他欲杀之人,如今正立于公堂指认。
这般境地,除了用沉默护住幕后之人,只要四明公还端坐高堂,他就尚有生机,除此之外,冯恭用再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