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遗忘之匙
第160章 遗忘之匙 (第1/2页)关押在天牢深处的冯恭用,竟在某一日,突然凭空消失了。
牢中没有打斗迹象,狱卒交班巡逻也都一切正常。冯恭用是用外袍裹着干草倚在墙角,远远望去就像个人影在打盹。巡逻守卫粗粗扫过,并未察觉异常。
直到午时送饭,狱卒才惊觉那团人影纹丝不动,掀开外袍,里头只剩堆乱草。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他是何时遁走的。
坐镇宁波的几位大员闻讯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从冯恭用被关进大牢到越狱,不过五日光景。
可这五日对他而言,却是相当的漫长。
和从前走个过场不同,这回他是真成了阶下囚,所有的特权全都被剥夺,每日都要受刑讯官的盘问。
虽然他始终咬紧牙关不吐一字,但听着其他囚犯日夜不绝的哀嚎……那些血淋淋的刑具就在眼前晃荡,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粘稠的腥味,他心里难免发怵。
不过也许是他们还顾忌四明公的颜面,刑讯官尚未对他动刑。可冯恭用心里也清楚,万一他们失去耐心……那么这些酷刑也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太久没受过这种皮肉之苦了,光是想象皮开肉绽的景象,心里就直打哆嗦。
幸好,楚夫人几乎日日都来探监。
虽然冯恭用是重犯,但牢狱里自有一套银钱铺路的门道。
楚夫人不仅每日带着酒菜前来,还无需在探监簿上留名。只不过饭菜都要经狱卒查验,二人交谈时也始终有人监听。
危难之中见真心。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敏感时候,楚夫人仍不离不弃,该打点的、能打点的,她都做到了。
冯恭用最常问的便是四明公近况。他也不怕叫狱卒听到,这个时候,四明公越硬气,他冯恭用就能有底气。
楚夫人只告诉他,老尊翁在想办法了,不会叫人平白冤枉你的。
如今这话就是冯恭用坚持下去最大的希望。他不怕硬扛,怕的是看不到前路。
楚夫人还说起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凤哥儿不是读书的料子,在这才子频出的地界恐怕是混不出什么名堂了……想着要不带凤哥儿去北方,总归南北榜分开录取,各有名额,去北方出头的概率还大一些呢。”
冯恭用听出了些意思,问道:“你问过老尊翁的意思了吗?”
“老尊翁觉得这也是条路子,他说山东有他先前的部下,可以将凤哥儿介绍过去。”
“何时走,定了吗?”
“凤哥儿现在的夫子大概明年卯月要回老家,学堂里会来一个新的夫子,索性等到那时候,新老夫子交班之后走。”
冯恭用手里摸索着楚夫人方才悄悄递过来的东西,是一把钥匙的形状。他听明白了,明日,卯时,等守卫交班的时候逃走,老尊翁都打点好了,出来后会安排他去北方。
是了,他凭空消失就是最好的应对,官府只要找不到他,这案子就查不下去。
毕竟外面还有耳朵听着,冯恭用不敢多说什么,不过分别时,他一个硬汉竟有些哽咽,汹涌的感情在他心中激荡。
虽然在楚夫人的世界里,有很多事情的优先级高于他,她的生意,她的儿子,她的野心……他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他总想霸占他少年时候捧在心上的那个姑娘,但她太过无坚不摧。
他有时候也会怀疑,她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动过情?
但这一刻,他非常确定。在他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依然不离不弃,甚至配合四明公助他越狱。
什么情谊都比不上相识几十年的青梅竹马情。
……
出城的马车就停在田垄外,马车里已经备好了盘缠、干粮和出城所需的文牒。冯恭用在夜色中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这繁华的宁波府,这个承载他半辈子野心的地方,他也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夏夜湿重的空气,心一横,驾马离开。
可就在马车疾驰在山路上时,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泥鳅!泥鳅!”
还伴随着踉跄慌乱的脚步声。
他谨慎地勒马回头望去,却看见竟是楚夫人朝他奔来,她华丽的衣裳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歪斜了,甚至鞋都跑掉了一只。
淡淡的月色披在她的身上,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已有细纹,步态也不再轻盈,可此刻她像是他的嫦娥,自那玉盘下凡朝他奔来。
“二娘!”
她险些跌倒,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住她。
“你怎么来了?”
楚夫人扶着冯恭用的手臂急急地喘着气,额头薄汗淋漓。她眼里似乎有些紧张和慌乱,环顾四周,才压低了声音对冯恭用道:“别往前走。我的人去探过了,前面有埋伏,恐怕是……”
后头的话戛然而止,但冯恭用已经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四明公恐怕不是真心要送他去北方的!
他不信任他,怕他在牢里吐出他的把柄。他们都是一种人,只相信不会说话的死人。
四明公看似是在帮他越狱,其实是为了让他死在外面,这样事情的定性就变了,不是在大牢里杀人灭口,而是那套冯恭用潜逃后畏罪自杀、不慎失足跌落悬崖,自作自受之类的说辞,这火不会烧到他四明公身上。
待他想明白自己的处境,怔怔地回过神来,却看到了楚夫人梨花带雨的眼睛:“你我虽是露水情缘,可我也不想你这般潦草送命……我知道老尊翁对你有栽培之恩,你发誓会对他效忠……可人的命就一条啊!”
楚夫人这般发自肺腑的话,拨弄着冯恭用此刻脆弱而又敏感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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