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沙暴前兆
第2章 沙暴前兆 (第2/2页)那是一双眼睛。
胡狼的眼睛,竖瞳,泛着非自然的金属光泽。它们在屏幕中央凝视,瞳孔收缩又扩张,仿佛在辨认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从无人机内置扬声器里传出——沙哑、破碎,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用的是古埃及语:
“归……来……”
“守……墓……人……”
艾哈迈德手一抖,控制器差点掉落。哈桑在胸前连画三个生命之眼符号,马哈茂德已经跪在沙地上开始祈祷。
林昼僵在原地。那声音……和她昨晚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无人机的画面突然恢复。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岩壁的特写——黑色玄武岩,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镜头自动拉近,聚焦在岩壁中央。
那里,赫然刻着一个巨大的狼头图腾。
和她肩上的胎记,分毫不差。
“关掉!”哈桑突然大吼,“关掉它!它在标记我们!”
但已经晚了。
无人机失去控制,没有返航,而是径直朝帝王谷深处飞去,速度快得不正常,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拖拽。最后传回的画面是:一扇半掩在沙中的黑色石门,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然后,信号彻底中断。
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死寂中多了别的东西——一种低频的震动,从脚下沙地深处传来,像巨兽的心跳。
林昼抬头。
天色正在变暗。
不是云层遮挡——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得虚假。但光线确实在减弱,仿佛正午的太阳突然丧失了热量和光芒。西方的天际,地平线开始扭曲,像透过滚烫空气看到的景象。
“沙暴……”马哈茂德的声音在发抖,“但方向不对……沙暴应该从西北来,这是从……从谷里出来的。”
林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帝王谷深处,那道“门户”后方,一道暗黄色的墙正在升起。
不是沙丘,不是云层——是垂直升起的沙墙,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顶部翻滚着污浊的灰黑色气旋,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电弧。沙墙推进的速度快得违反物理规律,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吞噬,只留下纯粹的、吞没一切的暗黄。
“上车!”哈桑嘶声大喊,“往回开!全速!”
艾哈迈德冲向越野车。林昼却站在原地,看着那堵吞噬天地的沙墙,肩上的胎记此刻像燃烧的炭——剧痛,但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血脉深处的召唤。
沙墙中,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隐约的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建筑,黑色,棱角分明。建筑的中央,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渗出金色光芒。
还有声音。不是从耳机,不是从任何设备,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清晰得如同耳语:
“阿木必死……”
“门已经开了……”
“我在等你……”
“林博士!”艾哈迈德拉开车门大喊。
林昼猛地回神。沙墙距离已不足三公里,狂风先至,卷起的沙粒如子弹般击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她最后看了一眼帝王谷深处——那扇门,那光芒,那呼唤——然后转身冲进越野车。
引擎轰鸣,轮胎在沙地里疯狂打转。哈桑的皮卡早已掉头,尾灯在飞扬的沙尘中闪烁如濒死的眼睛。
“系好安全带!”艾哈迈德将油门踩到底。
后视镜里,沙墙如海啸般追来,高度已超过三百米,顶部没入低垂的暗红色天空。沙墙前方,沙地如活物般翻滚隆起,形成一道道追赶的浪涛。
更可怕的是,浪涛中隐约有形体在移动。
模糊的、四肢着地的影子,数量众多,奔跑的速度远超车辆。它们偶尔跃出沙面,轮廓似犬,但体型大得离谱,肩高至少两米,头颅呈狼形,眼中闪着和无人机画面里一样的金色光芒。
阿努比斯的猎犬。
“它们追上来了!”艾哈迈德声音变调。
林昼回头。最近的一头猎犬距离车尾已不足二十米,她能看清它张开的巨口中不是牙齿,而是旋转的、由沙粒构成的涡旋。
越野车冲上一道沙梁,腾空,重重砸落。副驾座上的装备箱弹开,父亲的考古日记飞出来,摊在脚下。
翻开的页面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
“沙暴不是天灾,是守卫。”
“它在驱赶无关者,迎接该来的人。”
“林昼,如果你读到这行字,记住——不要逃。”
“转身,走进沙暴中央。”
“门就在那里。”
车窗外,沙墙已至。世界陷入彻底的昏黄,能见度降至五米。猎犬的咆哮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沙粒摩擦的嘶嘶声,像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
艾哈迈德猛打方向盘,试图寻找出路,但沙丘在移动,道路在消失,GPS彻底失灵。
前方,哈桑的皮卡突然急刹。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沙地上,宽度超过十米——刚才这里明明还是平地。
“完了……”艾哈迈德绝望地松开油门。
越野车在沟壑边缘堪堪停住。后方,沙墙的阴影笼罩下来,猎犬的金色眼睛在沙尘中亮起,围成半圆,缓缓逼近。
林昼低头看日记。母亲的笔迹在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墨迹深得像是用血写的:
“相信你的血。”
“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她肩上的胎记在这一刻燃烧到极致——剧痛,但痛楚中清晰地浮现出一条路径:不是眼睛看到的,是血脉感知到的。在沙墙深处,在猎犬包围的中心,有一道稳定的、金色的指引,像黑暗中的灯塔。
“林博士,我们……”艾哈迈德声音颤抖。
林昼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狂风立刻灌入,夹杂的沙粒打得脸颊生疼。她跳下车,站在沟壑边缘,面向追来的沙墙和猎犬。
“你干什么?!”艾哈迈德大喊。
“日记说,不要逃。”林昼回头,在狂风中提高声音,“告诉爷爷,我找到门了。”
“可——”
“往回开,别回头。”她打断他,“沙暴只会追该追的人。”
说完,她转身,不是逃向安全处,而是朝着沙墙最浓密、猎犬最密集的中心走去。
第一步,猎犬们停下逼近,金色眼睛中露出疑惑。
第二步,狂风突然减弱,在她周身形成一个诡异的平静气泡。
第三步,沙墙在她面前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正是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那扇半掩在沙中的黑色石门,门缝里幽蓝光芒流转。
狼头图腾在石门中央,与她肩上的胎记隔空共鸣。
林昼能感觉到,那扇门在呼唤她。不是用声音,是用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
她迈步向前。
身后传来艾哈迈德嘶哑的喊声和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沙墙在她身后重新合拢,隔绝了来路,隔绝了人类世界。
前方只有石门,只有光芒,只有那个在梦中呼唤了她二十年的声音:
“来吧,阿木必死……”
“三千年的囚禁,该结束了……”
她走到石门前,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玄武岩表面——
沙暴在身后彻底合拢。
最后的光线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被金色指引点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