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切如常
第264章 一切如常 (第2/2页)雨点拍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在套房内显得有些急促。
远藤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的呼吸依旧保持着平稳。右手随性地搭在西装裤的膝盖上。
和蔼的脸色瞬间消失不见了,眼睛微眯着,语气冷硬。
“香川副行长。”
“您似乎误会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性质。”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脸,香川意识到不对了。
“我想,您并没有讨价还价的立场。”
“如果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不在协议上签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银色的百达翡丽腕表。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二十分钟后,法务部的底层程序就会自动触发预警机制。关于您那些飞地账户的所有材料,会以匿名举报的形式,自动发送到特搜部的加密邮箱里。”
远藤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香川副行长。
“系统一旦启动,连我也没权限去强行中断。您想谈人情?那恐怕得去跟特搜部的检察官谈了。”
“哦对了,您在特搜部有‘人情’吗?我们西园寺家倒是有,不过……就是努力的方向可能不是您所期望的罢了。”
套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香川副行长僵硬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对面这人可是来抢劫的啊……
自己在跟抢劫犯讨价还价吗?明明对方的刀都抵在自己肚子上了。
“我……我签。”
香川副行长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在《底层半导体不良债权剥离与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页。
他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枚代表着支店最高权力的法人实印。
在红色的印泥中重重按压。
“啪。”
鲜红的印记深深地嵌入了纸张的纹理之中。
远藤专务看着那枚印章落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双手,将剥离协议与飞地账户的复印件一并收拢,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合作愉快,香川副行长。”
远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S-Mart的资金,会在九月准时到达您的支店账户。”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向套房的玄关。
……
纽约,曼哈顿下城。
深夜的曼哈顿被一场罕见的暴雨笼罩着。
狂风卷起密集的水帘在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座“世界第一城”。
S.A.投资(S.A.InveStment)交易大厅。
大厅内部,数百台并行排列的服务器风扇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频轰鸣。
几十名量化交易员坐在防静电转椅上,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弗兰克站在主控台前。
“高盛通道,基于ISDA主协议的第三笔总收益互换(TRS)确认完毕。底仓拆分完成。”
首席精算师大卫抬起头,手指离开键盘,向弗兰克汇报道。
“摩根士丹利、美林,还有雷曼兄弟那边的暗池对接也已经全部跑通。原油看涨期权的场外对赌盘子,连同对应的保证金敞口……”
大卫看着屏幕上反馈的底层数据。
“已经按照既定的参数指令,全数绕开了所罗门兄弟。均匀地发往了华尔街排名前十的寡头清算席位。”
弗兰克微微颔首。
“保持静默。等待各家的交割确认函。盯紧保证金的波动阈值。”
将原本独属于一家寡头的盘子强行切碎,公然分发给它所有的死对头。这种在华尔街地盘上“分食”的行为,某家公司肯定要急了。
弗兰克看了看手表时间,视线转向操作台边缘的一部黑色商务机。
果不其然,座机如期发出一阵鸣响。
大卫的身体微微一紧。他迅速扫过监控屏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专属线路代码。
“来了。”大卫压低了声音,看向弗兰克,“是所罗门兄弟亚洲区的高级合伙人,威廉姆斯。”
弗兰克神色如常。他伸出右手,提起黑色的塑料听筒。
“威廉姆斯先生。深夜来电,是有什么紧急的结算事务吗?”
电话那头,传来威廉姆斯那略显苍老、却总是带着几分优雅腔调的声音。只是此刻,这份优雅中夹杂了一丝隐晦的警觉与不悦。
“弗兰克先生。很抱歉打扰了您的深夜工作。”
威廉姆斯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所罗门兄弟的清算中心,刚才在底层账目上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资金流向。S.A.投资名下的一笔巨额原油OTC对赌盘子,似乎绕开了我们之前确立的独家通道。资金的尾迹指向了各大基金。”
老者在电波那头停顿了一下。
“古特弗雷德总裁对这个现象表示了一定的关注。我们非常珍视与西园寺家的同盟关系。不知……是否是所罗门兄弟近期的服务质量,让西园寺小姐感到了不满?”
弗兰克靠在主控台的边缘,身体的姿态显得极其松弛。
“威廉姆斯先生。您和古特弗雷德总裁,实在是多虑了。”
弗兰克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集团总部最近对中东的地缘局势进行了一次常规的压力测试。为了防范极小概率的能源波动风险,我们确实在场外市场补充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原油对冲头寸。”
他话锋一转。
“您作为首席风控官,应该比我更清楚《巴塞尔协议》中关于‘对手方风险(COUnterpartyRiSk)’的严格界定。集团在远东的独立审计委员会下达了指令。在进行这种高波动率的大宗商品对赌时,绝对不能将所有的清算通道绑定在单一的做市商身上。”
弗兰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受限于ISDA(国际掉期与衍生工具协会)的单边风险敞口限制指标。我们只能将这点原油盘子的‘零碎’,分发给高盛他们去处理。这仅仅是基于风控模型的物理隔离操作,属实是无奈之举。”
“如果该行动让贵方感到不适,我们深感歉意,还请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威廉姆斯在快速评估这套说辞的合理性。
作为首席风控官,他无法在专业层面上,去反驳一个完全契合合规准则的操作。
对方的说辞确实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但总是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弗兰克并没有等待对方慢慢消化这套说辞。
“威廉姆斯先生。”
弗兰克的语调变得极其轻快。
“原油那边,不过是点用来做对冲的散单,和我们留在贵公司暗池里的盘子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三千亿名义本金的日经空单。这才是集团下半年的底仓。”
“这笔单子到期后的交割清算,还是得走所罗门的通道。至于那点原油的单子……我想,古特弗雷德总裁应该不会太介意吧?”
电话那头,跨洋光缆的微弱电流声持续了两秒。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风控部门的数据模型过于敏感了。”
威廉姆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优雅的温和。
“所罗门兄弟完全理解贵方的合规操作。请代我向西园寺小姐转达最诚挚的问候。”老者在电话里甚至开了个玩笑,“曼哈顿的雨季总是让人心烦。希望这种恶劣的天气不会影响到您周末的闲暇时光。”
弗兰克也笑了。
“感谢您的问候。祝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