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残留的意识
第17章残留的意识 (第1/2页)洗牌声停了。牌墙重新垒起,四四方方,沉默如墓碑。
代表庄家的红灯,这次在西家——那张新出现的【妄藏空白者】牌面前幽幽亮起。灰白的牌面微微波动,仿佛刚刚完成转化的“陈墨”还在虚无中挣扎,残存的意念被强制驱动,履行着“玩家”的职责。
“切牌。”机械声响起。
【妄藏空白者】牌前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算是完成。接着是北家老妇人、东家(原本的陈墨位置,现在是那盏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青铜灯?不,新的玩家似乎还未到来,但牌局并未停止),最后是南家的瘦高年轻人。他切牌的动作依旧精准无误,仿佛刚才的吞噬和转化不过是拂去袖口一点尘埃。
“庄家,掷骰。”
【妄藏空白者】牌面上那片灰白漩涡中心的人形轮廓,似乎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那对冰寒的骰子凭空浮起,在牌桌上空翻滚、坠落。
点数:两点,三点。总和五点。
“五点,切。”
从西家庄家牌墙右侧数过五墩,取牌开始。
瘦高年轻人首先取牌,接着是北家老妇人,然后是理论上应该是“东家”的位置——只见那盏青铜灯苍白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寸,光线照射下,两墩牌自动飞起,悬浮在原本陈墨坐着的空椅前方,整齐排列,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坐在那里持牌。最后,才是【妄藏空白者】牌自己面前的牌飞起落下。
取牌顺序,依旧是逆时针。
老妇人开始整理手牌,枯瘦的手指划过牌背,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瘦高年轻人则直接将手牌扇形排开,目光快速扫过,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东家空椅前的悬浮手牌,则自动展开,牌背朝外,无人能窥视其内容。
轮到【妄藏空白者】出牌——作为庄家,它必须先打出一张牌。
牌面上灰白的人形轮廓剧烈地扭曲起来,双手虚抓的动作更加疯狂,却毫无声息。一张牌从那片虚无中艰难地“挤”了出来,仿佛剥离了自身一部分存在,颤巍巍地飞入牌池。
牌面亮出:【褪色的恐惧】。图案是无数张模糊、扭曲、正在快速失去色彩和细节的惊恐人脸,层层叠叠,最终融汇成一片淡黄的污渍。
这张牌落下的瞬间,一股强烈但迅速衰减的恐慌感扫过牌桌。如同回光返照的噩梦,刚让人心悸,旋即就被遗忘。它携带的“情绪”正在飞快“褪色”。
瘦高年轻人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老妇人摸牌。她这次摸牌后,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牌扣在手心,闭目沉吟了片刻。当她再睁开眼时,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打出了一张牌——【窃窃私语的墙皮】。牌面是斑驳剥落的墙壁,缝隙里仿佛有无数细碎到无法分辨的私语在流淌。
这张牌落下,陈墨(或者说,【妄藏空白者】牌中那残存的意识)仿佛听到了极其遥远的、来自墙壁深处的嗡嗡低语,内容模糊不清,却让人心烦意乱,精神无法集中。
轮到“东家”。悬浮的牌中飞出一张,亮在牌池:【匀速腐烂的苹果】。苹果一半鲜红诱人,另一半却已布满黑斑,流出发黏的汁液,并且腐烂的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恒定的速度向完好部分侵蚀。一种甜腻与恶臭混合的、带有强烈时间流逝感的气味弥漫开来。
瘦高年轻人摸牌。他摸起牌,指尖在牌面上一触即分,随即打出一张:【被剪断的风筝线】。断线无力地垂落,风筝不知所踪,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和失控感。
牌局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内在化”的气氛中进行。新出现的牌,其意象似乎更侧重于情绪、感知、记忆的变质和流失,而不仅仅是外在事物的消亡或腐朽。
【妄藏空白者】继续出牌,打出的牌都带着一种“未完成即被抹除”的特质:【写了一半被墨水污损的信】、【突然失音的收音机】、【镜中即将消散的映像】……每一张牌都像在重复它自身被转化的过程——某种“存在”或“表达”被强行中断、污损、静默、擦除。
陈墨的残存意识困在那片灰白虚无中,被迫感受着自己打出的每一张牌所携带的、与自己遭遇共鸣的“褪色恐惧”。这是一种无尽的凌迟,每一次出牌都在重温自己的毁灭。
而他也开始“感觉”到其他“牌”的状态。对面的【肥胖人脸牌】散发出淤积的、凝固的痛苦和饱胀的怨毒,像一团永不消化的秽物。他甚至能模糊“听”到那张牌内部传来的、无穷无尽的、沉闷的吞咽声和窒息般的**。
牌与牌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牌面的、黑暗的共鸣。
几巡过去,牌池里的“变质”意象越来越多。老妇人似乎开始构筑新的牌型,她打出的牌逐渐偏向“缓慢的窒息”和“甜蜜的腐朽”,比如【温柔收紧的丝绒项圈】、【散发甜香却爬满蛆虫的蛋糕】。瘦高年轻人则依旧稳定地推进他的“虚无”主题,但似乎加入了更多“认知剥夺”的元素,如【突然想不起的常用词】、【熟悉街道的陌生拐角】。
“碰。”老妇人突然开口,碰了“东家”打出的一张【逐渐僵化的微笑】。她亮出另外两张同样的牌,组成刻子。三张凝固的、不自然的笑脸并列,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与死寂。碰牌后,她从手牌中打出一张【漏沙速度加快的沙漏】。
牌桌上的时间流逝感,似乎真的紊乱了一瞬。
压力在无声积累。瘦高年轻人摸牌打牌的速度不变,但陈墨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空洞的饥饿感”越来越明显,仿佛一个即将张开的黑洞。老妇人则像一株扎根于腐朽的毒藤,缓慢而坚定地编织着她的罗网。
“东家”悬浮的牌依旧自动运作,出牌规律难以捉摸,但打出的牌往往带有一种非人的、观察般的冰冷感,如【解剖图中的器官剖面】、【按固定频率闪烁的故障灯】。
又轮到【妄藏空白者】。陈墨的残念驱使着牌面,打出一张【被水泡胀后字迹模糊的日记】。就在这张牌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牌桌上,所有由【妄藏空白者】打出的弃牌——【褪色的恐惧】、【写了一半被墨水污损的信】、【突然失音的收音机】……连同刚刚打出的【被水泡胀的日记】,共计七八张牌,突然同时微微一亮!
它们牌面上描述的“褪色”、“污损”、“失音”、“泡胀模糊”等过程,仿佛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加速!并且,这些效应不再局限于牌面本身,而是化作一片黯淡的、带着污渍和水渍的光晕,迅速蔓延开来,笼罩向【妄藏空白者】自身所在的区域!
陈墨的残存意识感到一阵剧烈的剥离感和模糊感!仿佛他作为“牌”所承载的那点可怜的、关于“陈墨”的恐惧印记,正在被自己打出的牌所演化出的力量反噬、加速擦除!
“牌效…共鸣…反噬…”老妇人嘶哑地低语,带着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兴味,“新成的‘牌’,还未稳固…打出的‘因’,会回馈己身…加速‘成为’的过程…”
她在解释!这恐怖的牌局中,打出的牌不仅影响他人、影响环境,当某个主题高度集中且来自同一源头时,还会对打出者自身产生可怕的反馈!
灰白光晕笼罩下,【妄藏空白者】牌面上那个人形轮廓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轮廓的边缘开始加速模糊、融化,更快地融入背景的虚无!牌面下方的字迹【妄藏空白者】也开始晕开、变淡!
它在被自己创造出的“褪色与湮灭”之力,加速转化为更纯粹的、连这点残存痕迹都不剩的“空白”!
瘦高年轻人停下了摸牌的动作,第一次,将专注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发生“自噬”的【妄藏空白者】牌。那目光里,是一种研究般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对于“加速湮灭”这一现象本身的欣赏。
老妇人则眯起了眼睛,猩红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更深的弧度,像在欣赏一场意外的、残酷的戏剧。
“东家”悬浮的牌无动于衷。
“杠。”
就在【妄藏空白者】牌在自噬光晕中剧烈震颤、轮廓几乎消散大半的关头,瘦高年轻人平静地开口了。
他杠的,是“东家”刚刚打出的一张牌——【绝对零度的冰晶】。牌面是完美但毫无生机的晶体结构,散发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瘦高年轻人亮出手牌中另外三张【绝对零度的冰晶】。四张同样图案的牌并列,瞬间,一股远比【妄藏空白者】自噬光晕更冰冷、更绝对、更“静滞”的寒意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牌桌!
这股“绝对冷寂”的寒意,竟然暂时中和、冻结了【妄藏空白者】引发的“加速湮灭”光晕!
【妄藏空白者】牌面的自噬过程猛地一滞,人形轮廓停止了消散,维持在一个更加稀薄、但尚未彻底消失的状态。牌面上的灰白漩涡旋转速度变慢,仿佛被冻住了。
瘦高年轻人从牌墙末尾补摸一张牌。他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所有指针都脱落了的表盘】。
他没有立刻打出,而是将这张牌放在手边,然后,打出了一张之前就持有的牌——【真空中的寂静】。
牌落,无声无息,却让人的鼓膜产生一种虚假的压迫感。
他为什么要“帮”【妄藏空白者】?不,不是帮。陈墨的残念在极度寒冷和濒临彻底虚无的夹缝中,模糊地意识到:瘦高年轻人不是要救他,而是……不想让这张“牌”这么早、这么简单地彻底“完成”。一张正在“转化中”、充满痛苦挣扎和“反噬”过程的牌,或许比一张彻底安静的“空白牌”,有着更特殊的“价值”或“滋味”?又或者,他杠牌的行为本身,就是为了触发某种牌效,而暂时稳住【妄藏空白者】只是附带效果?
牌局因这突如其来的“杠”和“反噬”与“冻结”的冲突,陷入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平衡。寒意与湮灭感在牌桌上交织,温度忽高忽低,光线明灭不定,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
老妇人的脸色阴沉了一些,似乎对瘦高年轻人插手“牌的自噬”感到不悦,或者打乱了她的某种节奏。
轮到她了。她摸牌,手指在牌面上停留了许久,指甲上的猩红仿佛要滴落。她看着新摸的牌,又看了看牌池,看了看瘦高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在暂时被“冻结”的【妄藏空白者】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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