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卦影重重祸事藏
第三章;卦影重重祸事藏 (第1/2页)神灵文化流传了几千年,早已在人们的心里生根发芽。解放前兵荒马乱、天下大乱,烧香拜佛、求仙占卜的活动十分猖獗。解放后,政府大力破除封建迷信,严防这些陋习死灰复燃,那些神婆和靠卜卦谋生的人,从此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可这世间向来有一条市场铁律——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就像那波澜壮阔的河流,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实则暗流涌动。
和书珍是个地地道道的有神论者。解放前,她遇到难事就爱烧香卜卦,即便解放二十年,这份信仰也从未动摇。柳玉真五个月大的时候,和书珍带着申春丫和孩子,去北边十五里地的罗村找神婆问卦。这位神婆也姓和,大名叫和春梦,是和书珍的远门堂姐。和春梦年近七十,干占卜这行当足足六十年,乡里人都说她算卦童叟无欺,格外灵验。传闻她之所以卜卦精准,是因为能被神灵附体,这话在周边村落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和春梦七岁那年的一天,正在村头玩耍,忽然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倾盆而下。她来不及跑回家避雨,只好躲进旁边的破庙。这庙不过是一间土坯房,里头砌着神龛,摆着供桌和香炉。雨下了很久,和春梦憋不住想撒尿,小孩子生性调皮,竟把香炉当成了夜壶。当天回到家,她就发起了高烧,几度陷入昏迷。郎中开了好几服药,却始终不见效,最后只能束手无策地摇头作罢。
和春梦的爹娘急得团团转,这时有人提议,不如找个高人瞧瞧。夫妻俩连忙去邻村请了神婆,神婆刚点上香,看着跳动的火苗,脸色陡然一变,扭头对他们说:“你们这事不好办啊,恁闺女得罪了神灵,神灵震怒,这是要降罪惩罚她!”两人听完,当即向神婆苦苦哀求,只求能救闺女一命。神婆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直说自己法力不够,根本降服不了神灵。她越是拒绝,和春梦的爹娘就越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当场跪下磕头,承诺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救女儿。
神婆被逼无奈,只好点头答应。跟着夫妻俩到了家,神婆见和春梦面色惨白、蜷缩着身子,便吩咐道:“你们备好供奉,随我去庙里一趟。”一行人赶到破庙,和春梦一进门就直直跪下,随后开始神神叨叨地念念有词。和春梦的爹娘听不懂,只能像木偶一样任由神婆摆布。过了许久,神婆才恢复常态,只是浑身大汗淋漓。她喘着气对夫妻俩说:“我好话都说尽了,神灵却执意不肯离开恁闺女,说她是块好苗子,非要让她做自己在凡间的化身不可。”
和春梦的娘吓得花容失色,说话都语无伦次。神婆又道:“你们也别怕,刚才神灵说了,他不会伤害恁闺女,反而会护佑她无病无灾。”和春梦的爹连忙追问:“那是不是说,春梦以后不能结婚生子了?”神婆笑着摇头:“不会,她能和普通人一样成家生子。神灵说了,他只在被邀请时才会现身,平日里她和旁人没两样。”
这个传说的真假无从考证,但自打那以后,和春梦就像有了“超能力”。八九岁时,她就能看出孕妇怀的是男是女;十二岁那年,她正式开始烧香卜卦,替人呼唤神灵。和书珍已经好些年没见过和春梦了,这次专程找上门,是想占卜两件事:一是柳玉真的命运如何,二是自己这辈子能有几个孙子。
和书珍年幼时缠过足,是个小脚女人。这些年干惯了农活,走个二三里地倒还撑得住,长距离跋涉就万万不行了。一行人是坐着柳民安推的架子车去罗村的,当时正值九月,早晚温差大,中午的日头却依旧毒辣。九月也是秋庄稼日渐成熟的时节,生产队的活儿不算太忙。他们趁着清晨凉快出发,一路上,满眼不是蓊蓊郁郁、铺天盖地的青纱帐,就是一株株长势喜人的花生。花生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旭日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起初,柳民安还能拉着架子车健步如飞,可走了三四里地,就已经大汗淋漓——毕竟这一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太阳刚升起时,像新媳妇般温柔羞赧,可没过多久,就变得如泼妇般凌厉毒辣。申春丫心疼丈夫,递过毛巾劝道:“民安,别急,擦擦汗,咱歇会儿再走。”和书珍也附和:“就去前面那棵树下歇着吧,正好让春丫喂喂玉真。”
到了树下,柳民安坐在车把上喘气,和书珍与申春丫下了架子车。申春丫找了个树墩坐下,解开上衣给柳玉真喂奶。和书珍感慨道:“春丫,我看玉真就是个好孩子,平常不哭不闹的,忒让人省心。”申春丫也笑着点头:“娘,我也这么觉得。别家孩子半夜拉了尿了饿了,都会哇哇大哭,咱玉真就不这样。她半夜饿了,不哭不闹,自己就会找我的奶头嘬。好多回了,她饿了尿了都不吭声,就睁着眼睛四处瞅。”
和书珍笑得合不拢嘴:“乖孩子都这样。当初民安小时候,那可是个闹腾精。最搞笑的是,他不让外人抱,谁抱他,他就支棱着小鸡鸡尿人家一身。”申春丫瞅着柳民安笑得直不起腰,柳民安的脸瞬间红透,没好气地冲和书珍嚷嚷:“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甭提了!”此时此刻,树上的蝉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
一行人走走停停,约莫七点半钟才到罗村。和书珍多年没来,凭着模糊的记忆,总算找到了和春梦的家。她没有空手上门,特意带了三十个鸡蛋和半斤白糖。和春梦的家十分简陋,三间堂屋土房,外加两间配房,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只在院里搭了个棚子做饭。和书珍进门一看,只有和春梦一个人在家,随口问道:“姐,俺姐夫他们呢?”和春梦笑着回话:“他们趁着凉快,一早就上工去了。我有点不舒服,就没跟着去。”
和书珍连忙转过身,向和春梦介绍:“姐,这是民安,俺的大儿子;这是他媳妇春丫,还有俺孙女玉真。”和春梦是个矮胖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透着股精明干练的劲儿。她听完介绍,满脸堆笑地和柳民安、申春丫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申春丫怀里的柳玉真身上。她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这愣怔虽只是一瞬,却被和书珍与申春丫尽收眼底,两人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和书珍开门见山:“姐,好久没见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烧香卜卦?”和春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书珍,咱俩啥关系?别人不行,你还不行吗?”
和春梦把他们领到东屋配房。这两间土房分里外间,外屋堆着面缸、铁锨等杂物。土房子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一行人刚踏进去,就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里间却是另一番景象: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炉里的香灰已经快满了;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席子。和书珍暗自思忖:看来堂姐这些年压根没断过烧香,瞧这香灰,怕是这几天刚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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