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及笄
第31章 及笄 (第2/2页)这衣裳极重,压得肩背都挺直了几分。
杨乐宜重新跪坐时,感觉到钗冠落在头顶的重量——金丝累成的缠枝牡丹,正中一枚鸽卵大小的东珠,两侧垂下细细的流苏。
满堂寂静。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十五岁的年纪,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媚,映得出光,也纳得下影。
难怪杨夫人特意嘱咐,要给这个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厅:
“杨氏乐宜,今始称‘杳’。”
席间起了轻微的骚动。
杳?
永宁郡夫人恍若未闻,继续道:
“杳若疏星映竹,宜其静好;杳如清瑟绕梁,宜振德音。”
她微微俯身,将一块刻着“杳”字的青玉佩系在乐宜腰间,“此杳,非沉寂消亡之杳,乃‘深谷含章,静待其光’之杳。望尔谨记。”
乐宜深深拜下。
额头触到手背的瞬间,她忽然感受到云氏对她的灼灼母爱。
自她十岁时就夙夜在忧的深深爱意。
不要她泯然众人,也不要她像深谷幽兰。
而是让她肆意绽放,就如同她如今也只识得一些字罢了,反而腰间软剑从不离身。
“女儿谨记。”
她抬起头,声音清朗,“谢正宾赐字——杳杳。”
礼成。
乐宜依次向父母、长辈行礼。
杨远亭捏着胡子的手微微颤抖,细长的眸子里水光一闪而过。
云氏则在她行至身前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掌心温热,带着重重的抚慰——孩子,莫怕。
移步后堂,女眷们围上来道贺。
“杳杳这字真别致。”
杨令宜端着茶杯,怀里李闻野叼着一块糕,“姨母,好看。”
杨乐宜接过侍女递来的新茶,抬眼微微一笑:“姨母哪日不好看了?”
她伸手在李闻野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像工笔画中的美人突然活了起来一样。
李闻野没有控制住,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促狭鬼。”杨令宜轻轻点了点杨乐宜。
她还想说什么,那位老夫人却朝这边招了招手:“杳杳过来,让我再看看。”
老夫人拉着乐宜的手,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不怪秦芙喜欢来你家玩,你家的牌子长得一个赛一个得好。”
“老夫人谬赞了。”这等夸赞之语云氏只管避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管事的通报:“曜王府送来贺礼,恭贺大小姐及笄。”
满堂皆静。
曜王?
他不是下江南了吗?
杨夫人神色如常地吩咐收下。
杨乐宜却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夜深时,宾客散尽。
乐宜坐在妆台前,侍女春絮为她卸下钗环。沉重的钗冠取下,脖颈顿时一轻。
唯有一根紫檀木簪还在发间。
“小姐,这簪子要收起来吗?”
“不必。”乐宜伸手,轻轻抽出簪子。烛光下,紫檀木泛着幽暗的光泽,木纹如流水般蜿蜒。她忽然发现,簪尾处刻着极细小的两个字——
“守心”。
窗外月色杳杳,透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投下疏朗的影子。乐宜握着簪子,指尖拂过那两个字。
忽地。
窗户突然“咔”轻响了一声。
乐宜指尖一顿,握着紫檀簪的手倏地收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一声响动在空旷的闺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侧耳听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可那声响又来了。
不是风吹,不是枝摇,是清晰的、克制的敲击,笃,笃笃。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目光扫过妆台。没有称手的东西,只有方才坐着卸妆的那张梨花木圆凳。
来不及细想,她放下簪子,双手握住凳脚,将凳子提了起来——不重,却足以给人迎头一击。
深吸一口气,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雕花窗棂外,月色被云层滤得朦胧。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映在窗纸上,修长,挺拔。
“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
窗外静了一瞬。
然后,一扇窗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来人的半边面容。
乐宜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她今日在及笄礼上,其实并未真正看见,却反复在心神摇曳时无端浮现的脸。
李昭。
好人王爷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