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危局寻路
第12章 - 危局寻路 (第2/2页)于小桐蹙眉:“差爷,这些都是铺子经营的根本……”
“放心,税课司有税课司的规矩,不会弄丢你的账。”小吏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三日后来取。对了,这期间,铺子里的买卖进出,最好也清楚些。免得……对不上。”
这就是要扣账本,还要监视经营了。周氏急得想说话,被于小桐一个眼神止住。
“差爷依法办事,我们自然配合。”于小桐从桌上那堆钱里,数出大约一两的碎银,用一块干净布帕包了,递过去,“天气燥热,差爷辛苦跑一趟,喝盏茶润润喉。”
银子不多,是个意思,也是台阶。
小吏掂了掂那布包,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让人不舒服。“于姑娘是个明白人。”他将银子揣进怀里,“那咱们就……三日后见。好好想想,有些旧事,该翻还是不该翻。”
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皂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氏腿一软,跌坐回矮凳上,声音发颤:“桐儿……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账本拿走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他最后那句话……是不是你爹……”
“娘。”于小桐走过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账本他们拿走,我们还有底单,还有记忆。生意照做。”她语气坚定,心里却一片纷乱。小吏最后那句“该翻还是不该翻”,分明是暗示父亲旧账有问题,而且可能是能引来祸事的问题。
她想起父亲病重后偶尔清醒时的只言片语,提到“漕上的银子”、“税引的关节”,当时只以为是生意难做的抱怨,如今串起来,却让人心惊。难道父亲为了生意顺畅,不仅在漕帮那里打点了,还在税课司……留下了不清不楚的把柄?
“娘,”她压低声音,“爹以前,有没有提过税课司的什么人?或者,有没有哪笔税银交得特别……曲折?”
周氏茫然地想了半天,忽然抓住女儿的手:“好像……好像有过一次。熙宁四年还是五年,你爹有一阵子特别焦躁,说南边一批湖丝的税引卡住了,比往常多花了不少钱才疏通,还骂骂咧咧,说‘喝血’什么的……后来就没再提。我问过,他只说生意上的事,让我别管。”
湖丝。税引。卡住。多花钱。
于小桐闭上眼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冲撞。南边的丝料,漕运,税课司,还有沈东家扣留的抵押料子……所有这些,似乎都隐隐指向父亲生意中某个隐秘的环节。吴先生或许正是因此离开,而父亲病倒后,这个环节就成了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或者,谁都想掩盖的漏洞。
门外传来脚步声,孟广川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崔三娘那边说,孙府的人看了料子,倒是喜欢那匹秋罗的色泽,但听说咱们铺子最近……有些风声,管事嬷嬷说要再斟酌斟酌。”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另外,我回来时,瞧见巷子口有个生面孔晃悠,不像街坊,见我看他,扭头就走了。”
于小桐走到门边,朝外望去。巷子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旋。
前有狼,后有虎,如今连暗处都多了眼睛。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不能乱。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孟师傅,孙府那边,劳您再费心,跟崔婶子说,我们可以先送一小块样品过去,不收钱,只请孙府的娘子们看看质地。至于风声……”她顿了顿,“就说云锦庄近日确有小人作祟,正在清理门户,料子都是祖传库底的老料翻新,干干净净。”
她转身,看向桌上那所剩无几的铜钱和母亲惊惶的脸,又望向门外看不见的暗处。
查账的三日之约,税课司扣账本的三日之限,瓦市生意刚有起色却遭打压,孙府线索悬而未决,漕帮的威胁如影随形,还有暗处窥探的眼睛……
所有压力都在此刻堆叠到顶峰。
她走回桌边,将剩下的铜钱和碎银仔细收好,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
“娘,把家里最后那点粳米拿出来,中午我们吃干饭。”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吃饱了,才有力气。”
“孟师傅,”她看向一脸忧色的老工匠,“下午,陪我去一趟庆丰号。”
孟广川一愣:“姑娘,您不是才拒绝了他们……”
“不是去卖布。”于小桐打断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锐利而冰冷,“是去问问沈东家,他扣着的那批抵押料子,到底还想不想赎回去了。顺便也问问,税课司的赵爷……他熟不熟。”
有些脓疮,不挑破,只会烂得更深。既然各方都盯着父亲留下的那本“总账”,都想从云锦庄榨出油水或掩盖什么,那她不如主动把水搅得更浑些。沈东家想利用她清理于守业,她何尝不能反过来,借他的势,去碰碰那些穿着官皮的鬼?
风险极大。可能引火烧身。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她拿起桌上父亲常用的那方旧砚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砚底刻着两个小字:守拙。
父亲守了一辈子,却守得家业凋零,自身病倒。
如今,该换种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