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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微光聚火

第28章 - 微光聚火 (第1/2页)

茶楼里的空气凝住了片刻。
  
  张掌柜捏着那张印有云锦庄暗记的纸片,指节有些发白。他看看于小桐,又看看桌上其他人,喉结动了动:“于姑娘,这……写了之后,万一漏出去——”
  
  “纸是云锦庄的纸。”于小桐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暗记也是云锦庄的暗记。若真漏出去,追查起来,第一个被怀疑的是我,不是诸位。”
  
  坐在角落的李娘子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掩住嘴。她铺子小,去年因不肯按庆丰号定的价进货,被卡了三次漕关查验,最后那批湖丝生生捂出了霉点。
  
  陈守拙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喝。“于姑娘这是把身家押上了。”他放下碗,碗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可你想过没有,沈半城若知道你在串联,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会查。”于小桐迎上陈守拙的目光,“但他要先确定,我们是不是真拧成了一股绳。在确定之前,他不会贸然对所有人动手——那会逼得更多人倒向我们。”
  
  “可若他确定了呢?”
  
  “那我们就该让他确定不了。”于小桐从袖中又取出几张裁好的纸,这次是空白的,“今日之后,诸位照常做生意,该去庆丰号进货的还去,该交行会例钱的还交。但私下里,我们可以用这些纸传递消息。进货价高了,写在纸上,传给下家;哪家铺子被多收了税,也记下来,互相通个气。不署名,不落款,只记事实。”
  
  张掌柜眼睛亮了:“这法子……像货郎传信!”
  
  “不止。”于小桐将纸推过去,“我们还可以约定暗号。比如,若某家突然被漕关卡了货,就在铺子门口挂一盏黄灯笼;若被税吏找麻烦,就在柜台左角摆三匹蓝布。看见的,能帮就暗中搭把手,帮不了的,至少知道风向变了。”
  
  茶楼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还有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盘算什么。
  
  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于姑娘,你父亲留下的那张空白纸,你亮给沈半城看了,对吧?”
  
  于小桐点头。
  
  “那纸上的双印,是真的?”
  
  “真的。”
  
  “那就怪了。”陈守拙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漕务稽核司的印,寻常商号根本沾不上边。庆丰号能拿到盖着那印的空白文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与稽核司里某位实权人物交情极深;要么……”他顿了顿,“那印根本就是私刻的。”
  
  茶楼里静了一瞬。
  
  于小桐感到后背的衣裳又有些潮湿。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从陈守拙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这位老掌柜在行会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阴私。
  
  “若是私刻官印,便是死罪。”李娘子颤声道。
  
  “所以沈半城才怕。”陈守拙看向于小桐,“你亮出那张纸,等于告诉他,你手里攥着的不是商业纠纷,是能掉脑袋的把柄。他暂时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他摇摇头,“姑娘,你走了一步险棋。”
  
  “不走这步棋,云锦庄撑不过这个月。”于小桐说得很平静,“陈掌柜,您今日约我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险在何处吧?”
  
  陈守拙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意。“我有个侄儿,在城南开染坊。”他说,“去年,庆丰号想低价收他的坊子,他没答应。三个月后,坊子里两缸靛蓝被人掺了石灰,一整批绢布全毁了。他报官,官府说查无实据。后来才知道,掺石灰的那人,是庆丰号一个远房表亲雇的。”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半城做事,很少自己沾手。”陈守拙目光扫过桌上众人,“今日在座的,铺子都不算大,但加起来,每年经手的绸缎也有几万匹。若我们真能互通消息,互相担保,进货时一起谈价,销路不畅时互相调剂……就算不能扳倒庆丰号,至少,能让他吞下我们的时候,硌掉几颗牙。”
  
  张掌柜一拍桌子:“干了!老子早受够了!每次去庆丰号进货,那刘掌柜鼻孔朝天,价格说涨就涨,还非得搭售他们库里的陈年次货!”
  
  “我……我也加入。”李娘子小声说,手指绞着帕子,“但我铺子小,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能传一句话,就是大忙。”于小桐看向她,“李娘子,您常去城西的绣坊送货吧?若听说哪家绣坊被庆丰号压了价,或是被拖延结款,只需在路过云锦庄时,跟柜台伙计说一句‘今儿的天气潮,绢布容易霉’,我便知道了。”
  
  李娘子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商议具体细节花了近一个时辰。谁负责联络哪片街区的商户,用什么借口碰头,遇到紧急情况如何报信,银钱短期周转如何互相拆借——这些琐碎却实际的事,一桩桩定下来。于小桐说得少,听得多,只在关键处补充几句。她发现,这些平日里被大户压得抬不起头的小掌柜们,一旦有了方向,心思竟异常活络,许多法子她没想到,他们倒提得周全。
  
  最后定下,每月逢五、逢十的午后,在汴河沿岸不同的茶摊、饭铺轮流碰头,每次不超过三人,装作偶遇。传递消息的纸片,每次碰头时交换,由当次碰头的人负责销毁。
  
  “还有一事。”散场前,陈守拙叫住于小桐,“姑娘,你父亲当年那批湖丝,税引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你真查清楚了?”
  
  于小桐心头一跳。“陈掌柜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陈守拙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熙宁四年那会儿,漕务稽核司管税引的主事姓王,是沈半城的同乡。王主事五年前病故了,死得突然。他死后,家里人去衙门领抚恤,账上却记着他半年前刚支过一笔‘修缮衙署’的款子,足有二百两。这事当时压下去了,没几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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