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孤身叩印
第39章 - 孤身叩印 (第2/2页)“叫我杨老九就行。”那人似乎懒得遮掩,“以前在江宁仓扛过包,后来在永昌货栈管过一阵库房。再后来……卷进些破事,差点把命丢了,索性躲到这赌坊后头,替人看看场子,混口饭吃。”
仓房?永昌货栈?于小桐心跳快了一拍。她稳住声音:“杨……九哥知道我要寻什么?”
杨老九又往前挪了一点,这次于小桐看清了他的脸。四十上下年纪,面皮粗糙,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总带着点凶戾。“知道一点。不就是沈大官人那点见不得光的买卖,还有当年仓里那笔糊涂账么?”他啐了一口,“于守业……你爹,是个愣头青。查账查到永昌头上,还以为能讲道理。结果呢?”
“结果如何?”于小桐追问。
“结果?”杨老九扯了扯嘴角,疤痕随之扭动,“结果就是,该闭嘴的闭嘴,该消失的消失。王主事怎么没的?你爹后来怎么倒的霉?真以为只是生意亏了?”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永昌那库房,隔三差五就有‘官茶’入库,贴着封条,可半夜来的船,卸的货,那气味……我扛过包,分得清茶砖和丝绸!入库的账是一本,实际走的货是另一本。李癞子就管着那本真账,还有那枚用来盖真账、对暗号的私印!”
终于触及核心!于小桐感觉手心渗出冷汗。“那印……”
“印?”杨老九眼神闪烁了一下,透出混合着贪婪与恐惧的光,“那玩意要命。李癞子当宝贝似的藏着,具体地方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在货栈明面上。不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知道一件事。熙宁五年底,仓里那批湖丝‘退库’闹出风波前,沈大官人身边一个心腹来过江宁,和李癞子在库房后头密谈过。后来没多久,永昌货栈后院那口废弃的腌菜缸底下,就重新铺了青砖,还抹了层新灰。”
于小桐立刻想起父亲账册上关于那批湖丝的记载,以及刮痕纸上对应的某个墨点位置。“那口缸的位置,你还记得?”
“大概方位记得。但丫头,我凭什么告诉你?”杨老九抱起胳膊,那点贪婪之色更明显了,“我冒风险出来,可不是为了发善心。沈半城和李癞子要是知道我还活着,还多嘴……”
“你要什么?”于小桐直接问。
“五十两。现银。”杨老九伸出粗糙的手指,“给我,我画个详细方位图给你。再奉送你一个消息——李癞子这人,贪财怕死,但更怕沈大官人。你下午去试探,他肯定吓破了胆,这会儿说不定正想着怎么把你揪出来,或者……怎么把那要命的印处理掉,来个死无对证。”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于小桐手头现银所剩无几。但她几乎没有犹豫。“我现在没有五十两现银。但我可以立字据,按手印,事成之后,双倍奉还。”
杨老九盯着她,似乎在权衡。远处赌坊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有人狂笑,有人哭骂。这噪音似乎让他下了决心。“字据顶个屁用!我要现钱!”他烦躁地摆摆手,“不过……看在你爹当年还算条汉子的份上,方位我可以指给你。但那个消息,得加钱。”
“什么消息?”
“关于那枚印的。”杨老九凑近了些,嘴里那股劣质酒气扑面而来,“李癞子大概半年前,偷偷找城西一个快瞎了的老铜匠,仿着那印的钮样,打了件小玩意儿,像是……像是簪头或者佩饰。我偶然瞧见过一回,形制很像。你说,他一个管仓库的,仿那要命的东西的钮样做首饰,是想送给谁?还是……想留着当个念想,或者,当个保命的护身符?”
仿制的印钮佩饰!于小桐脑中飞速旋转。如果李管事私下仿制印钮,说明他对那枚真印既依赖又恐惧,可能早就存了异心,或者准备了替身。这东西,或许比真印更容易入手,也同样可能成为线索甚至证据!
“那老铜匠在哪?”
“消息的钱……”杨老九搓了搓手指。
于小桐咬牙:“事成之后,一百两。”
“痛快!”杨老九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老铜匠姓胡,住在城墙根‘鬼市’最里头,门口常年挂个破铜壶的便是。但他脾气怪,眼睛又半瞎,能不能让他开口,看你本事。”他飞快地蹲下,用瓦片在泥地上划拉了几道,标出永昌货栈后院那口腌菜缸原先的大致位置,以及胡铜匠铺子的走法。“记住,丫头,动作要快。李癞子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沈大官人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那印……还有那仿的玩意儿,留不住多久。”
他说完,不等于小桐再问,迅速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砖瓦窑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于小桐借着远处赌坊窗户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努力记清泥地上的划痕,然后用脚彻底抹去。子时三刻快到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窑口,转身快步朝与精瘦汉子约定的胡辣汤摊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无数个隐在暗处的叹息。她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枚冰冷的簪子,也攥住了刚刚获得的、一实一虚两条线索。腌菜缸下的青砖,瞎眼铜匠的铺子——哪一条能先通向那枚决定胜负的印?而李管事此刻,又在如何动作?
摊子的轮廓在前方隐约浮现,精瘦汉子像根木头般立在阴影里。于小桐加快脚步,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她知道,真正的争夺,从现在起,才算是刺刀见红。对方不会坐以待毙,而留给她的时间,每一刻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