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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敌国的细作(26)

第26章 敌国的细作(26) (第2/2页)

可萧祁没有立刻睡着。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想起她方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拨了一下。
  
  匕首。利刃。她知道什么?
  
  她不可能知道宫里的部署。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
  
  可她那句话来得太巧了,巧到让他心底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微微一颤。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人。
  
  她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指节松松蜷着。
  
  萧祁没有叫醒她问。
  
  他在黑暗中又躺了片刻,然后极轻地从榻上起身,披了外衫走到外间,低声唤了暗卫来:
  
  “你带两个人,把御前伺候的人再筛一遍,不查履历,查行踪。”
  
  “有谁近几个月有古怪夜行之举的,单独拎出来报我。”
  
  暗卫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不到两个时辰,天光刚透出一线青白的时候,暗卫回来了。
  
  他单膝跪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确实查到一个人。”
  
  “是御前四等侍茶的小太监,叫福安,入宫三年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不显眼。”
  
  “可属下查了他近两个月的行踪,发现他从前是个赌徒,欠了不少债,但这一个月忽然把手头的赌债全还清了,出手也大方了许多。”
  
  萧祁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没喝的茶:
  
  “他的钱从哪儿来的?”
  
  “属下查了他在宫外的来往,没发现跟太子的人有什么直接接触。所有明面上的关系都干净得很,像是有人刻意替他抹了痕迹。”
  
  暗卫顿了一下,“但他有一个习惯,每逢初一十五,他会去城西一处荒坡上,祭拜一座无字碑。属下挖开看了,碑下埋的尸骨是个老太监,入土约莫七八年了。属下查了旧档,那个老太监从前是东宫的人,太子年幼时贴身伺候过他的。”
  
  萧祁手里的茶盏搁在了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盯着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的,“他的一举一动,从今日起全部盯死。有任何异常,例如靠近龙榻、接触膳食、夜半起身……就地解决,不必先报。”
  
  暗卫垂首领命,无声地退了出去。
  
  萧祁一个人坐了片刻。
  
  外间的晨光越来越亮了,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他起身走回里间,
  
  宁馨还在榻上睡着,翻了个身面朝外,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眉眼舒展而安然。
  
  *
  
  那场宫变发生在入冬后的第一个雪夜。
  
  雪花薄薄地铺了满地,宫墙上的灯笼映着浅淡的银白,看上去比往日安静许多。
  
  可安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在子时一刻的时候骤然炸开了。
  
  晋王府私蓄的那批甲士从西华门突入,人数不算太多,可个个精悍,身上带着将门子弟豢养多年的杀气。
  
  他们冲过承天门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殿前司的禁军像是被调虎离山引开了大半,晋王的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杀入了内宫。
  
  太子在东宫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卷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外面的喊杀声响起,等刀剑碰撞的声响传到他的耳朵里,等他安排的那个小太监得手的消息。
  
  他算得精准,晋王的人从西华门杀进来,一定会直奔御书房,届时他那个安插在皇帝身边三年的暗棋便会趁乱下手。
  
  等皇帝一死,罪名落在晋王头上,他再带人“救驾”,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位置。
  
  他等了很久。
  
  外面的喊杀声确实响了起来,可比他预想中短了许多。
  
  喊声从西华门一路往内宫蔓延,到了御书房的附近却忽然停住了,像是一道涌到半途的浪被人凭空截断。
  
  太子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正想起身问外面什么情况,东宫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看见的是一队玄甲禁军,领头的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那人面色冷硬地朝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殿下,王爷有请。请随属下来。”
  
  太子浑身的血凉了半截。
  
  御书房的广场上,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
  
  晋王被五花大绑地按在雪地里,满脸是汗和泥水,玄色袍服上沾了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他身边那些所谓的私兵死的死降的降,广场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禁军,刀枪的寒光在雪光底下晃成一片。
  
  萧祁站在御书房的门前,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手里提着一柄尚且滴着血的长刀。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晋王,语气不算重:
  
  “大哥,你太急了。”
  
  晋王梗着脖子想喊什么,可嘴里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而御书房的门在这时从里面打开了。
  
  皇帝从门内走出来的时候,雪正密。
  
  他肩上披了一件厚氅,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刃,面色平静得像是从午睡中醒来。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被押住的长子,又看了一眼广场边缘被禁军围住的东宫来路,目光最后落在萧祁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太子被人带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晋王跪在雪里,禁军布满了四方宫墙,萧祁站在御书房门前,身上沾着血却毫发无损。
  
  他的父皇披着大氅站在廊下,面容安好,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目光越过那些人,又往御书房里面探了一下……空空荡荡的,没有血迹,没有混乱,安安静静得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没有两样。
  
  他安排的那个小太监,连影子都没出现。
  
  “你——”
  
  太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想问“为什么”,想问你那个太监呢,想问你为什么没有死,想问这一切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可他看见萧祁微微抬了一下手,一个暗卫无声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囊。
  
  布囊的轮廓不大,可太子从那个形状和暗卫脸上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的答案。
  
  那个太监没能靠近龙榻半步。
  
  萧祁在昨夜就已经把那张网收紧了。
  
  皇帝身边那个叫福安的小太监,今日照常端着茶盘往御书房走的时候,在廊下被两个暗卫无声无息地按住了。
  
  他袖中那柄淬了毒的短刃甚至没来得及出鞘,整个人便被堵了嘴拖进了偏殿。
  
  从头到尾,御书房里的皇帝只听见窗外一声极轻的闷响,连茶盏都没有晃动一下。
  
  太子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御书房门前的石阶下,雪落在他肩头和发冠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仰头看着站在廊下的皇帝,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哑的:
  
  “父皇……”
  
  皇帝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积了薄薄的一层。
  
  皇帝的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可他开口时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太子失德,褫夺储位,先行拘押。晋王谋逆,押入天牢,着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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