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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6章父亲的信,夏晚星回到住处

第0216章父亲的信,夏晚星回到住处 (第1/2页)

夏晚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她只记得陆峥把她送上了车,帮她系好了安全带,然后车子在夜色中开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头。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倒流。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你爸爸还活着。”
  
  六个字。拆开来看,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忽然觉得不认识。
  
  不是不认识这些字,是不认识这个句子。因为这个句子不应该存在。在她过去十年的认知里,“爸爸”和“活着”这两个词是不能放在一起的。爸爸是牺牲的,爸爸是烈士,爸爸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一枚别在红布上的军功章,是一个每年清明都要去祭拜的墓碑。爸爸不是活着的。活着的爸爸,那还是爸爸吗?
  
  车子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陆峥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夏晚星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扇打开的车门,看着车门外面站着的那个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像是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而她是台下的观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幕布。
  
  “到了。”陆峥说。
  
  夏晚星下了车,腿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她站稳了,看着陆峥,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晚上。”陆峥说,“阿KEN的审讯结束后,老鬼跟我说的。”
  
  夏晚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在肯定什么,又在否定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这十年过得好不好?他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像一堆被揉成一团的纸,怎么都捋不平。
  
  “早点休息。”陆峥说,“明天可能还有很多事。”
  
  夏晚星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小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陆峥还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陆峥。”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陆峥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夏晚星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她站了很久,久到保安亭里的大爷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小区。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灯管,白光刺得眼睛有点疼。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看着那根灯管里细微的电流在不停地闪烁,像一条被关在玻璃管子里的、永远在挣扎的蛇。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她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有进去。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不是因为她不打扫,而是因为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窗户,晚风从纱窗的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文件上的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她终于进了门,关了门,没有开灯,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浮出水面。她用手捂住脸,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哭了。
  
  她想起八岁那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放学回家,家里来了很多人。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旁边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叔叔阿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妈妈看见她进门,站起来,走过来,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晚星,爸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八岁的夏晚星不太理解“牺牲”这个词的含义。她以为是爸爸受了伤,在医院里,过几天就会回来。她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额头顶着夏晚星的额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夏晚星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哭起来也可以这么安静。
  
  后来她慢慢懂了。“牺牲”不是受伤,不是去医院,不是过几天就能回来。牺牲就是再也回不来了。就是她的书包里永远少了一个人来接她放学,就是家长会上永远有一个空着的座位,就是每年生日的时候再也没有人偷偷把礼物塞在她的枕头底下。
  
  她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长到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有多长,只记得某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再想哭了。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然后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去上学。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现在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放下过。她只是把那根刺藏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不在了。可今晚,陆峥的一句话把那根刺狠狠地拔了出来,连血带肉,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开了灯。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到客厅的茶几前,蹲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旧铁盒,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老照片,一枚军功章,一根断了表带的手表,还有一封信。
  
  信是爸爸留给她的。不是那种正式的遗书,就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晚星,爸爸出任务去了,这次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不要挑食。等你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爸爸永远爱你。”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以为“很久”就是几天,就是几周,就是几个月。现在她长大了,大到终于明白——爸爸说的“很久”,是永远。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信纸上早已没有了爸爸的味道,只有陈旧的纸浆和铁锈的气味,但她还是把它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消息只有一句话:“晚星,对不起。”
  
  她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得厉害,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抖到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用两只手捧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看了五遍,看了十遍。
  
  对不起。
  
  三个字。一个父亲对女儿说了三个字。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回“没关系”?不是,有关系,很有关系,这十年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回“你在哪”?不能问,她知道规矩,有些东西不是她该知道的。回“我想见你”?太软弱了,她是国安的情报员,她不应该说出这么软弱的话。
  
  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回复。她试着拨过去,提示已关机。她知道这很正常——这种号码,用一次就废了,永远不会再有人接。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把铁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摊在面前。老照片上,爸爸穿着一身军装,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像个傻子。她那时候三岁,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也笑得像个傻子。
  
  她用手指摸着照片上爸爸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爸。”她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没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帘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陆峥到指挥部的时候,夏晚星已经在了。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她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干干净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工作状态。
  
  但陆峥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淡的青黑色,像是没有睡好。
  
  他没有说什么,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两个人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各自做各自的事,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夏晚星站起来,走到陆峥的工位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昨晚我整理出来的,关于青云路老邮电局的资料。”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地面三层是邮政博物馆,地下一层是抗战时期修建的地下通讯中心,1949年之后被废弃,后来被市政府列为保护建筑,但一直没有对外开放。地下部分的入口在老邮电局的东北角,被一扇铁门封住了,钥匙在博物馆馆长手里。”
  
  陆峥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资料很详细,不仅有建筑结构图,还有地下通讯中心的平面图,甚至连当年修建时的施工记录都找到了。他抬起头看了夏晚星一眼——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晚上能整理出来的。她昨晚大概根本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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