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时建文
第七十章 时建文 (第2/2页)高保山知道不能跟女人对着吵;越吵,只会越僵。于是,让便给时建文递了个眼色,让他少说话。
时建文不再作声,黄丽娟见没人接话,哭声渐停,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清楚事情的缘由。
原来,黄丽娟洗澡时,忘记拿浴袍,喊时建文递一下;喊了半天,却没人应声。之前,她就嫌弃时建文洗完澡不系浴袍,认为是不尊重自己;这次倒好,她光着身子就从浴室里跑了出来,穿过房间回卧室。刚到客厅,邻居家突然有人开门,她连忙吓得往回跑;结果,“噗通”一声,在客厅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掀起睡裤,黄丽娟让张小莹看自己摔伤的右腿。
“姐,你看!腿都摔青了!”
“我又没听见!”时建文说。
“哼!你就是故意的!”
“我真没听见!”
“姐,你说!他洗完澡,不系浴袍还对了?”说着,黄丽娟又要往下脱睡裤,让张小莹看摔伤的屁股,吓得高保山赶紧转过头去。“他就是故意跟我抬杠、唱反调!”
“摔了,就说摔了的事呗。她偏要扯我睡觉磨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个没完。”时建文嘟囔。
“那你怎么说我有狐臭?”黄丽娟反问。
“你怎么说我不会挣钱?”
“然后……”
“然后怎么了?”张小莹忍着笑问。
“然后,我们说着说着就了吵起来。”
“就为这个吵起来了?”高保山也忍着笑问。
“就为这个吵起来了。”时建文回答。
时建文话音刚落,高保山和张小莹忍不住大笑起来。
“姐,你们笑什么?”黄丽娟不解地问。
“没有,我们没有笑什么。”张小莹赶紧说。
“你说!以前你怎么不嫌弃,现在怎么倒嫌弃我起来了?”黄丽娟抽了抽鼻子,又指着时建文说道。
“你不先说我,我能说你吗?”时建文小声嘟哝。
“小莹姐,你听听!这叫什么话!结婚前,我说什么是什么;结婚后,我说什么都不对;结婚前,说话那叫一个肉麻:什么‘你的眼睛最漂亮啦’,什么一边摸着我的脚丫,一边说‘我最爱看你光着脚的样子啦’;结婚后,专抓你痛处:什么懒得腚里爬蛆,什么狐臭呛死人……哼,全是骗人的鬼话!你说,我的脚难道就不臭吗?”
“不……不臭。”时建文吭吭哧哧地回答
“不臭就不臭,怎么还‘不……臭’了?你说!”黄丽娟接着追问,“到底是臭,还是不臭?”
唉,时建文、黄丽娟谁说谁有理,高保山、张小莹劝完了这个,劝那个,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进去。
时建文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半天不吭声;一开口,又噎死人,引起黄丽娟一番更猛烈地还击。
高保山不抽烟,想打开门窗透透气;已经半夜,又害怕惊扰四邻。张小莹连续值了两个夜班,困得睁不开眼;黄丽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好强撑。
夜里一点半,高保山实在熬不住了,终于开口问:
“你们是不是真要离婚?”
“离!离!”时建文和黄丽娟不约而同地喊。
“好!我明天陪你们去!”高保山便说。
第二天,高保山起了一个大早,穿好衣服,来敲时建文家门。
“建文,我们几点出发?”他站在门口问。
这时,时建文挽着重修旧好的黄丽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高老师,昨晚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不离婚了。”时建文笑嘻嘻地说。
高保山一愣,然后,忍不住地又生气,又想笑。
“你俩和好了?”
“和好了。”
时建文一边回答,一边轻轻吻了下黄丽娟的嘴唇,仿佛在证明,两人确实重归于好。
黄丽娟含羞不语。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张小莹做好早饭,出来问。
“姐,我们不离婚了。”黄丽娟对张小莹说。
“是不是又欺负老婆了?”高保山凑到时建文耳边悄声问。
时建文连忙不停地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说。
“什么没有?”黄丽娟好奇地问。
高保山无意为难他们,自然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空来玩啦。”
——他已经学了些上海人的腔调。
“我们现在吃饭?”他问张小莹。
“吃什么饭啊。睡觉!”
昨晚折腾了一宿,两人赶紧倒头补觉。
高保山到学校后,校长张新平对他非常欣赏。一方面,两人成长背景相似,他也河南农村出来的,能感同身;另一方面,要说完全不是因为高保山是张志胜院长的女婿,也不尽然。
他经常带领高保山参加一些聚会。有的邀请,高保山参加;有的邀请,高保山不参加;有的时候是高保山有事,有的时候是高保山因不认识对方而婉拒。并非天性傲慢,只是高保山生来不擅长主动示好;宁愿忍受不尽如人意的工作条件,也不愿接受额外援助。他认为凭本事吃饭才硬气,反倒像校长求他似的;若不是欣赏高保山,张新平才不会这般低三下四,换作别人早翻脸了。
下午放学,看到高保山,张新平叫住他。
“保山,今天晚上,制药厂的同学请我吃饭,我们一同去。”
“……”高保山有点拿不定主意。
“来的都是自己人,是我同学和朋友,我们隔段时间就聚一次。”张新平劝道,“来吧,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
“我这个同学挺好的。有位同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困难,他匿名每个月给他老家寄五百块钱,一直寄到同事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非常孝顺,还要求孩子孝顺。他父亲脑血栓行动不便,周一到周五晚上他给父亲洗脸、洗脚,周六周日则要求他上小学的女儿接手。”
两人来到饭店包间,张新平的同学和朋友似乎正在热烈讨论着。
“道德和孝道是家庭团结延续的根本,不讲道德不懂孝敬,那还叫人吗?简直是畜生。”其中一人说道。
张新平给大家介绍。众人并不在意,继续谈论。
“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这时,张新平同学说道。
“孝子亲则子孝,钦于人则众钦。”高保山由于听到刚才张新平的介绍,有感而发地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张新平同学继续说道,一边说,一边激动万分地过来重新与高保山再次握手;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两人都红了眼眶。
老实人遇到了老实人。
张新平这位同学本就性格活泼、感情外露,一个城市人忽然碰到高保山这样知无不言、无拘无束的农村青年,不禁喜出望外。
高保山则自从到了上海,一直畏首畏尾、缩手缩脚,早就憋得快要爆炸了;如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开怀畅谈的人。
于是,两人一见如故,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越聊越兴奋,越聊话越多,越聊越投机。不到半小时,他们的感情竟似胜过了老同学、老朋友。
“你们话真多。”张新平在一旁,表面客气,话里却带着几分醋意地说道。
但是,张新平同学与高保山却毫不在意,依旧旁若无人地交谈;席间抢着给对方敬酒,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既不绕弯子,也不藏着掖着,更不怕得罪人。
结果,聚餐结束时,夜已经深了;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站不稳,累坏了张新平。
他送同学回家,同学执意拉他去家里喝茶;送高保山回家,高保山又非要拉着校长到家里再喝一杯。如此来回折腾,一直忙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