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崤山夜幕
第473章 崤山夜幕 (第2/2页)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年轻,以为日子还长。
现在她知道,日子不长。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来了。
她伸出手,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拨亮了一些。
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昌邑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刘髆坐在案前,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急。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衣人闪身进来,跪在案前,压低声音:“大王,崤山那边还没有消息。”
刘髆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那张被夜风吹得通红的脸,看了很久。
“知道了。退下。”
黑衣人叩首,起身,倒退着走到门口,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门在身后关上,殿中又安静下来。
刘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在案上,按着那卷一个字也没看的竹简,像按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他只知道,天亮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太子宫,刘病已睡得很沉。
他躺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手里还攥着那片枯叶。
叶片已经被他攥了一整天,边缘碎了几块,可剩下的部分还完整地贴在他的掌心,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琥珀。
他在做梦。
梦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槐树,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旧衣裳,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脸上带着笑。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一片树叶放在刘病已的掌心。
“孩子,这片树叶送给你。”
那个人说,“它能挡住你的眼睛,也能让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刘病已想问他是谁,可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追了几步,追不上。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片树叶,望着那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他在梦里喊了一声,没有喊出声。
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替他鼓掌。
西南益州郡,驿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霍平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益州郡的水利舆图,旁边搁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刚刚一晃神,仿佛做了一个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霍平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滇池到青蛉谷,从青蛉谷到白茅岭,从白茅岭到益州郡城。
他要在明年开春之前把这些渠都修好,不然下游的田还是种不上水稻,百姓还是吃不上饱饭。
他把最后一笔落下,搁下炭笔,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从这里看不见长安,看不见崤山,看不见那个七岁的孩子此刻正在哪里。
他只能看见窗台上那盆他亲手种的兰草,叶子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炭笔,继续画那条还没画完的渠。
笔尖落在舆图上,沙沙作响,像一个人在夜里赶路,脚步很轻,很稳,不敢停。
所有人都在等。
崤山古道的林子里,朱安世还在等。
刺客也在等。刘弗陵的车队还在百里之外,车轮碾过官道,吱呀吱呀,像一个人在夜里赶路,不紧不慢,不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
等天亮,等车队,等命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