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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发酵,一张好颜

88、发酵,一张好颜 (第1/2页)

永安城外。
  
  出了三岔河石桥以西,约莫二里不到的官道上。
  
  日头已经过了午後,渐渐偏西。
  
  方才有一辆牛车吱呀吱呀地从东面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根草绳。
  
  车上现下堆着几捆新砍的柴禾,码得齐齐整整,用麻绳拢了两道。
  
  瞧上去,应是个去临近村子收柴火的小贩。
  
  眼下这老汉正一手持鞭,一手搁在膝上,半眯着眼,身子随着牛车的颠簸一摇一晃的。
  
  嘴里哼着调子,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乡间小曲,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
  
  绕过一道矮岭之後,道路便在两侧山崖间蜿蜒而行。
  
  草木葱郁,挡住了不少视线。
  
  老汉也没在意,这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年了,就算闭着眼都能摸到家门口。
  
  只不过今日,却是出了些状况。
  
  就在牛车又拐过一处弯道时,拉车的牛儿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只听牛鼻子里喷出一声闷哼,两只前蹄原地踏了踏,却是死活都不肯再往前迈半步。
  
  老汉摇晃的身子一顿,嘴里的调子也没了声。
  
  睁开眼,拿鞭子敲了敲车辕。
  
  「咋了?走啊。」
  
  牛不动弹。
  
  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尾巴不安地抖了两下。
  
  老汉心里称奇,暗道今儿怎麽了这是。
  
  好奇之下,便是顺着牛的视线看去。
  
  一片灌木丛遮掩,什麽也看不到。
  
  然後,他就闻到了一点味道。
  
  铁锈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且混着泥土和某种焦糊气息的铁锈味。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下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拍了拍牛背,自己先从车上下来,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十来步。
  
  绕过一丛灌木,官道上的景象便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了眼前。
  
  ……
  
  视线里的光景印在眼底的一瞬间,老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首先入目的是地上的血。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一片一片。
  
  在黄土地上洇开的暗红已经发黑发干,一群蚊蝇嗡嗡绕着盘旋。
  
  几具屍体横陈在道旁。
  
  衣着各异,死状不一。
  
  老汉的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这辈子杀鸡都嫌血腥,下不去手,又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阵仗!
  
  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把中午吃的乾粮给吐出来。
  
  可他到底也不是什麽没见过世面的人。
  
  在这永安城外混了大半辈子,什麽强人劫道、路匪截杀的传闻也听过不少。
  
  虽说从来没遇到过,但总归知道碰着了这种事,万万不能靠前。
  
  强压着恐惧,老汉转身便要退。
  
  可退了两步,余光却又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便落在了那具被钉在地上的屍体的腰间。
  
  一条玉带。
  
  玉带上的玉片莹润发光,纵然沾了血污,可那质地却是一看便知非凡物。
  
  不是寻常人家配得起的东西。
  
  老汉的身子一僵。
  
  他虽然识不得什麽王侯将相,可在这永安城外跑了几十年的车,替各府送过柴薪菜蔬,耳朵里也灌了不少闲话。
  
  什麽样的人家用什麽样的物件,多多少少也有些分辨。
  
  能佩这般玉带的人,在永安城里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老汉的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
  
  一张年轻的脸。
  
  面目已然僵硬变形,可五官的底子却是端正的。
  
  墨紫色的锦袍,虽然淩乱了,可那料子的光泽在夕阳底下依旧紮眼。
  
  老汉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不认得澹台明。
  
  可他已经想起来了这条玉带。
  
  三个月前,他替太师府送过一车上好的枣木炭。
  
  管家领着他走侧门进去的时候,恰好瞧见中庭里一个锦衣公子翻身上马,腰间便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白玉带。
  
  旁边的仆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二公子。
  
  老汉记性不算好,可那条玉带太过紮眼,他当时便多看了两眼,心里头还暗暗咋舌。
  
  光是这一条带子,怕是顶得上自己卖一辈子柴的银钱了。
  
  而眼下……
  
  同样的带子。
  
  大差不差的华贵锦袍。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太师府的……」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都走了调。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几步,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可跌倒的疼痛反倒让他回过了神。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虽然还在打颤,但脑子里已经亮堂了。
  
  「得去太师府上报!」
  
  老汉虽然吓得还在打颤,可心里面却是已经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
  
  「这一次,合该我老汉发利是了……」
  
  三两步跑回牛车旁,一把扯下拴牛的绳子,翻身骑上了老牛。
  
  也顾不上那一车柴禾了。
  
  鞭子抽得啪啪作响,老牛吃了疼,撒开蹄子便往永安城的方向奔去。
  
  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渐渐走远。
  
  只留下那几具屍体静静地躺在暖洋洋的光里。
  
  蚊蝇的嗡鸣声愈发响了。
  
  ……
  
  永安城。
  
  东华坊深处。
  
  日光收到了屋脊以下,巷弄间的光线暗了几分。
  
  一条不宽不窄的青石巷子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去,两侧是素净的白墙灰瓦。
  
  墙头偶有几枝海棠探出来,花期已过,只余枝叶扶疏。
  
  巷子尽头,一扇乌木大门半掩。
  
  门楣上无匾,只在门扉正中嵌了一枚铜环,磨得鋥亮。
  
  门旁立着两盏石灯,造型古雅,像是早年间官窑里的样式。
  
  未点灯,可石灯本身的质感便已足够说明此处的格调。
  
  若是寻常路人从巷口经过,多半只当这里是哪家致仕老臣的私宅,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可若是对永安城上流圈子稍有了解的人,一见这巷子的位置,便能猜出几分端倪。
  
  东华坊。
  
  紧邻皇城东墙根儿,方圆二里之内住的不是宗室便是勋贵。
  
  寸土寸金的地界,能在此处占下一处宅院的,无一不是有来头的。
  
  而这扇不挂匾额的乌木门後面,便是平章阁。
  
  ……
  
  一日到头都门可罗雀的乌木门前。
  
  现下里,居然罕见地站着两道一高一低的人影。
  
  高的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绸衫,腰间束了条墨玉带。
  
  头上则是戴着个乌纱软帽,帽檐压得略低,遮去了大半面目。
  
  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端正,唇线略薄。
  
  倒也说不上多俊朗,但搭配上周身衣着显露出来的沉稳气度,看上去便不像是个年少之人。
  
  若有见过些世面的人来看,多半要猜上一句:
  
  这位又怕不是哪家的旁支公子,又或是外地来的大户子弟?
  
  反正没人会将他同碧云观里的那个年轻道人联系在一起。
  
  此人自是陈舟。
  
  自打成就胎息之後,根骨强健远甚往昔。
  
  眼下施展起来【九变易骨功】自然更是得心应手,同时维持的时间也大有延长。
  
  眼下身形拔高了约莫一寸,眉骨稍稍压低,颧骨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下颌则收窄了两分。
  
  再配上这身随便从某个富户家里借来的衣衫,一同打扮上。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只是他如此,可旁边站着的那个少年就更加惹眼了。
  
  跟着陈舟一路从山上下来进城,片刻都来不及歇息的阿蛮,眼下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衫。
  
  腰间系了根银白丝绦,把少年人吃不饱的纤细腰身一掐,显得纤纤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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