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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四般法门,上中评价

176、四般法门,上中评价 (第1/2页)

苍松斜出,枝干虬劲,几片松针在风里簌簌作响。
  
  那道月白身影立於崖畔,未动亦未回头。
  
  云台之上,石阶过半。陈舟的脚步在那先前一顿後,便也彻底止步,没有再往都讲院的殿门去。
  
  抬眸朝云台所在处远望,眼眸里异色闪过,心头升起熟悉。
  
  是她。
  
  「许道师……」
  
  玉童立在陈舟身侧半步,见状正要开口催他往殿中去,目光随着他转身的方向往云台另一侧一扫,整个人便是骤然一僵。
  
  方才在鹤背之上,他还曾经同这位新入门的陈师兄闲聊过几嘴。
  
  言辞间提及玄都近十年来新晋弟子之事,话到兴处,连带着将上一位入门的许无衣师姐也一并夸赞了一番。言说其人紫府之尊,大泽辟院,是玄都这十余年来极为张扬的一桩门面。
  
  那些话说得不算重,却也不算轻。
  
  可此刻,那位被他言语间多番推崇的师姐,正立在距他不过二十丈远的一株苍松之下。
  
  玉童的面色登时一白,一缕冷汗自他背脊悄然渗出。
  
  他是外院接引的杂役童子,虽有些小机灵,却远不到能随意点评门中前辈的地步。方才那几句言辞若落在有心人耳中,倒也无甚大事,可若是落在当事人耳中……
  
  玉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将头垂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陈舟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侧这童子的异样,心头暗自一笑,也不戳破。
  
  心念一转,抬步便朝苍松那一侧的石径走去。
  
  玉童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多踩一步都是一桩罪过。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两人便已走到了那株苍松下。
  
  陈舟立定,敛去袍袖上的一缕微浮法意,朝着那道月白身影极为郑重地稽首一礼。
  
  「弟子陈舟,见过许道师。」
  
  闻言,那声影微动。
  
  一袭月白轻纱在崖风吹动下微微翻卷,袍角拂过脚畔的松针,带起一阵极细的簌响。
  
  陈舟抬眸看去,便见许无衣立於松下,面容一如当日在那洞天外所见,并无半分改变。
  
  只那双平日里多是半阖的眸子此刻却是彻底抬了起来,落在了陈舟的身上。
  
  目光自上而下,不疾不徐地扫了一遍。
  
  「来了。」
  
  旋即,似是略带满意的朝他微微一颔首,轻道出声。
  
  陈舟站直了身,朝她又是一礼。
  
  「舟能来此处,全都仰仗当日道师将我引荐至丘道长处。」
  
  「不然以在下一介山野散修,又如何能得上品真煞,得入玄都。」
  
  「此恩,陈舟万不敢忘。」
  
  话音落下,许无衣微微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谢我就是了,此煞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家取来的,非我所赠,也没有从这里得到半分助益。」
  
  「至於丘前辈那边,你也不必记挂。」
  
  她抬眸朝陈舟看了一眼,生出几分好奇。
  
  「我却是不曾想到,你竟然还有那般杀伐手段,竟也能叫那丘前辈的徒儿心服口服。」
  
  「不过你此番救了他,那这便是一啄一饮,你们之间互不亏欠就是了。」
  
  话音落下,崖畔一时只余松风。
  
  陈舟静立片刻,心道一声果然。
  
  心头那点一直便存着的疑惑,此刻便也彻底落定下来。
  
  从南荒出来之後,自家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顺遂了些。
  
  冥冥中,就好像是背後有人安排一般。
  
  虽然对丘道长的神通广大早就有所猜测,可先前他却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自家选定真煞,甚至与丘慎的那一场斗法,亦是早早被其算在了局中。
  
  「原来如此……」
  
  陈舟心头默念了一句,倒也释然。
  
  不过却也没有像许无衣所言那般完全便将此事抛之脑後,权当两消。
  
  虽说被人在背後推着走回想起来多少有几分悚然,但有些时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被这般安排的,这确实要分开来算。
  
  日後若有机会再见到丘道长,自是要同他道谢,聊表恩情的。
  
  至於许道师这里……
  
  陈舟抬眸又朝许无衣看了一眼,心头一笑。
  
  便也由得她就是了。
  
  这位许道师既是不愿认下这番引荐的功劳,自有她不愿认的缘由,他若是在此刻多说,反倒是惹人厌烦了。
  
  念头一定,陈舟便也不再纠结此事。
  
  许无衣见他这般知进退的模样,眸光便又随之略过一缕不加掩饰的赞许神色。
  
  旋即转头,朝着立在两人身後三丈远处的玉童一摆手。
  
  「玉童,你先回罢。」
  
  先前两人说话时,这童儿便一直埋着头不敢多看多听,生怕这位素来在宗门里以不苟言笑的师姐怪罪自己,眼下听到这般话语,解脱似的飞快应了一声。
  
  「是,师姐。」
  
  便见其朝着许无衣极为郑重地稽首一礼,又朝陈舟这边同样做礼,转身也不回地往云台一端那只早已回返候着的仙鹤处跑去。
  
  ……
  
  松下微风一过。
  
  许无衣转身朝都讲院殿门的方向走去。
  
  陈舟跟上半步。
  
  两人一前一後,在许无衣的带领下并未曾直接进入内里。
  
  行至殿门之前的一道回廊时,许无衣停下脚步,便见回廊侧立着一方石壁。
  
  石壁通体青色,壁上有诸多玄光凝成的文字一行行浮现。
  
  且那些文字也并非是刀削斧凿般雕刻出,而是自石壁之内自然漫出,如水纹流转。
  
  陈舟随之一望,便见那般文字所描述的都是一位位道师名讳,下面缀着讲道的经名、时辰、所在。
  
  自上而下一路铺列,不知有多少。
  
  「如你所见,这便是门中讲道的时日表了。」
  
  许无衣略作解释。
  
  「按照我玄都的规矩,无论身份、修为高低,凡紫府之上修士,每月至少都要有一日来此来此讲道。你过後自家来此看看安排,挑感兴趣的去听上一听便是了。」
  
  陈舟闻言眼睛亮起,尽管一路走来心头已经是感慨了无数次,可眼下仍是不由得生出几许舒畅。
  
  往日里遍寻名师不得,可眼下却是名师高修在列,任他随意挑选了。
  
  其中区别,不过是差了一个名头而已。
  
  「道师可有推荐?」
  
  瞧着上面滚动而下的文字,陈舟初来乍到下一时也分不清个中优劣,便是诚心发问。
  
  「除过一些金丹真人外,这些日常课程都也大差不差,看你自家喜好了。」
  
  陈舟闻言一滞,旋即便在心头暗暗有所明白。
  
  既然许无衣说没什麽差别,那想来这都讲院中公开轮讲的经义便多是门中寻常入门之法了,真正要紧的道统传承怕也并不会於此宣讲而出。
  
  「弟子记下了。」
  
  念头一转,便又随着许无衣上了另一旁的石径小路。
  
  一路蜿蜒而上,穿过一片极静的竹林,行至尽头处,就见前方地势陡然一高,一道天然的崖壁斜斜拔起。
  
  崖之顶端,则是一方极为开阔的石台。
  
  石台上,植着一株独松。松下一方石案,案侧置着两方蒲团。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许无衣抬步登上石台,自石案一侧的蒲团上落座。
  
  袍角拂过石案,带起一缕极淡的云气。
  
  「此地是我过往在玄都中的落脚地,简陋了些,将就坐吧。」
  
  她抬眸朝陈舟看了一眼,示意他在对面落座。
  
  陈舟也不客气,在石案另一侧的蒲团上极为规矩地盘膝坐下。
  
  「都将院的课程你自行去听,至於我这里,以今日算起,往後每七日一讲。」
  
  「届时,你不要耽搁了时辰,按时来此便是。」
  
  话音落下,陈舟微微一怔。
  
  方才不久他还在想着既然都将院是传授基本之处,那往後修行所需的法门又该从何处入手。
  
  却没想到,转来转去,这一桩事的解法,竟又落在了许道师这里。
  
  「弟子领命。」
  
  自是不多余有,乾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虽然算起来陈舟同许无衣眼下不过是见了第二面,但也算是在这玄都中最为熟悉的人了。
  
  眼下她愿意来为自己讲法,那自然是极好的。
  
  许无衣见他应得乾脆,原本准备好的解释话语又咽了下去。也不多言,直接进入正题。
  
  「今日不讲法,只同你做上一番交流。」
  
  「我且问你,眼下是以何真煞筑基?「
  
  陈舟答曰:「昭华汰金。」
  
  许无衣微微颔首,并不显讶异,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点点头,抬手朝他一引:
  
  「且放一缕法力出来我看看。」
  
  陈舟不疑有他,抬手便是往外一放,一点琉璃也似的天光便是悬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许无衣侧目,神色淡淡打量而上。
  
  几许之後,素来平淡的眉眼里居然升起几分异色:
  
  「我观你这一身法力当中,除了昭华汰金之本色,还隐有一缕极淡的赤红火气。」
  
  她抬头,稍待疑惑的看向陈舟。
  
  「你前番在入玄都之前,可曾是遇到过什麽机缘?「
  
  陈舟的心头微微一紧,这丹气却是自他的天赋神通里所得来的机缘,真实情况自然无法道出。
  
  不过看眼下许无衣样子,怕也只是随口一问,并非有多少在意的样子,他便也放平心思,半真半假道:
  
  「弟子早年师承一位凡俗里的散修,其故去之前,予了弟子一缕丹火。」
  
  「先前修行炼炁时,便也一并炼入了真炁当中。眼下合煞筑基,想来是那一缕丹火亦一并入了道基之中,方才留下此番气息。」
  
  果然如他所想,许无衣并没有质询的意思,只淡淡道了句:
  
  「凡俗散修,竟也能炼出此般丹火……」
  
  「想来,也是在丹道之上有所成就之人,可惜了。」
  
  能入玄都之人,谁没有几分自家的机缘?
  
  莫说陈舟了,她许无衣当年能以弱龄之身拜入玄都,区区十载年月登临紫府,这当中自也有她的机缘所在。
  
  眼下这些,便也非是什麽要紧之事了。
  
  「此事无碍。」
  
  见许无衣这样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陈舟便也安心。
  
  念头一定,就听许无衣继续往下说。
  
  「眼下我观你这一身法力,是两重底色。」
  
  其人信手一点,那一捧悬着的琉璃光华便是倏而表里分散,化作两重玄光。
  
  「一重是大日天光之透彻、灼热,此为昭华汰金本相。」
  
  「另一重……」
  
  许无衣略一斟酌,方才寻到合适的说法。
  
  「应是丹炉余火之温润、绵长,不见烈,却生持。」
  
  「如此两般交融,方才成了你眼下这般法力的模样。」
  
  陈舟眉头微微一皱。
  
  他修行一路行来,这一缕丹火相助他良多,眼下更是化入一身法力当中,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此时听许无衣的意思,似乎是……?
  
  「师道师,弟子这般,可是出了什麽岔子?「
  
  许无衣看他一眼,收回手掌。
  
  「不曾,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需知即便是同样的一缕真煞,由不同的修士以不同的真炁相合,最终所成的法力性质也是千人千样,世上断不可能有两位修士的法力一般无二。」
  
  一句话落下,陈舟便是安了心。
  
  若是真出了问题,那他想尽办法也是要将其剔除出去的,不过眼下显然是无需多此一举了。
  
  「故而这也是世间真法往往都以云篆、雷文、龙章、虫鸟书等先天文字书就的缘由,无外乎那等文字,并无死义。每一位修士照之参悟,各解其意,各成其法。」
  
  「一如一卷真法,千人读来,便是千种法门。」
  
  这般言论虽是第一次听闻,可陈舟却也不感意外。
  
  早先研读云篆的时候,他便有这样的感觉,此般文字引申之意太多,很难达成统一。
  
  那时他就在想,换做不同的人来解读同一篇由云篆书就的法门,或许最终都能修成,但内容上绝对不可能完全一致。
  
  现在许无衣的说法,却是为他解惑了。
  
  「如此说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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