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师姐携长女归
第588章 师姐携长女归 (第2/2页)刘念和陈启应声而去。柳月明也不客气,将肩上一个小包袱递给陈启,笑道:“有劳师侄了。没什么好东西,就一些我们娘俩的随身衣物,还有给师弟和你们带的一点见面礼,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仪,别嫌弃。”
陈启恭敬接过:“师伯言重了,您能来,师父和师娘不知多高兴。”
一行人进了堂屋。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靠墙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令人心静。林婉张罗着让柳月明母女坐下,刘念已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热茶。吴氏也带着小丫过来见了礼,自去灶间准备晚饭,添些菜色。
坐下后,最初的激动与寒暄稍稍平复。刘智看着柳月明风霜之色难掩、却依旧明亮有神的眼睛,问道:“师姐,一别多年,音讯全无。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安好?”问出这句话时,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若师父尚在,以师姐性情,断不会多年不与自己联系。
果然,柳月明神色黯了黯,叹了口气:“师父……已在八年前仙去了。老人家走得很安详,无病无痛,是在睡梦中去的。临终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说不知你这倔小子,在外头过得如何。”
刘智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缅怀。师父于他,恩同再造,不仅仅是传授医术的恩师,更是他灰暗童年里,给予他温暖、指引和安身立命之处的慈父。当年他执意远走,隐入深山,固然是心性使然,也是为了避开纷扰,专心医道,但内心深处,对师父始终怀有愧疚。如今得知师父已逝,且临终仍牵挂自己,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只低声道:“是弟子不孝,未能侍奉师父左右,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柳月明摆摆手:“师父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最是豁达通透,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弟子各有各的缘法。你虽未在身边,但能将他的医术发扬光大,治病救人,他泉下有知,只会欣慰,断不会怪你。只是……”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只是师父去后,医馆无人支撑,我又是个女子,诸多不便,加之……一些其他缘故,只得将医馆盘了出去,带着青黛,四处行医,漂泊了这些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刘智与林婉皆能想象,一对母女,无依无靠,行走江湖,以医术谋生,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刘智看向柳月明,又看看安静坐在母亲身旁、眼神沉静的柳青黛,心中了然。师姐的性子,刚强独立,不肯轻易求人,这些年,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师姐受苦了。”刘智沉声道,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歉疚与关怀,“既来了,便安心住下。这里虽简陋,却也清净,足以安身。”
柳月明闻言,眼中泪光更甚,却强忍着没让落下,笑着道:“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这些年,我也打听过你的消息,只隐约听说你在这一带深山隐居,具体位置却无人知晓。还是前些时日,在邻县行医,偶然听人提起,说这云雾山深处,有位姓刘的神医,医术高明,性情却古怪,不轻易见人。我一听姓刘,又听描述那孤僻性子,就猜八成是你!这才带着青黛,一路寻了过来。这山路,可真是不好走!”她语气轻松,但“一路寻来”四字背后的周折与决心,不言而喻。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柳青黛,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奉上,声音清脆:“师叔,这是母亲和我的一点心意。是师父(柳月明的父亲,刘智的恩师)生前珍藏的一册手札,里面记录了一些他老人家行医多年的疑难杂症心得,还有几页是关于师叔您当年提出的‘针药并行,以通为补’思路的补充探讨。母亲说,此物交给师叔,最是合适。”
刘智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个布包,眼神瞬间变得灼热。师父的手札!那是无价之宝!他当年离开时,师父虽传授毕生所学,但此类手札心得,乃是医家最为珍贵的传承,非衣钵弟子不传。师父竟将此物留给师姐,而师姐,如今又万里迢迢,带来给他……
他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那个布包,触手是柔软的粗布,里面包裹的册子并不厚,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缓缓打开布包,露出一本线装册子,纸张已有些泛黄,边角微卷,封面是空白的,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墨香与岁月的气息,瞬间将他拉回了少年学医的时光。
“师姐,这……”刘智抬头,看向柳月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月明擦了擦眼角,笑道:“给你你就拿着。师父当年就常说,你的天分最高,心思也最纯粹,他的医术,由你继承发扬,他最是放心。这手札,本就是该传给你的。我留着,也不过是睹物思人。如今物归原主,师父在天之灵,想必也会高兴。”
刘智不再推辞,郑重地将手札捧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医术的传承,更是师父未尽的期许,是跨越生死与时光的嘱托。
“青黛这孩子,”柳月明将女儿往前轻轻一推,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从小跟着我,也算是在药堆里长大的。别看她年纪小,在医术上颇有几分灵性,我这点本事,她已学了个七七八八。这次带她来,一是想让她见见你这位师叔,二来,也是想请你这位神医师叔,帮忙指点指点,看看她还有哪些不足。这孩子性子静,肯吃苦,就是有时太过谨慎,缺了些闯劲。”
柳青黛被母亲当众夸奖,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红,却并未躲闪,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刘智,目光中带着敬畏,也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刘智这才仔细打量这位初次见面的师侄女。少女身姿挺拔,眼神清正,手指洁净有力,神态沉静,确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他微微颔首,对柳月明道:“师姐过谦了。能得师姐亲自教导,是青黛的福气。既来了,便是一家人。青黛若愿意,可与念儿、启儿一同研习,互相切磋。”
这便是应允了柳青黛留下,并可随他学医。柳月明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愿意!自然愿意!能得你指点,是这孩子的造化!青黛,还不快谢谢你师叔!”
柳青黛立刻起身,再次恭敬行礼:“青黛谢过师叔!定当勤勉用功,不负师叔与母亲期望!”
林婉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虽未曾参与刘智的过去,但深知夫君对师门的感情。如今师姐携女归来,带来师父遗物,又让女儿承继医术,这不仅是故人重逢,更是一种血脉与技艺的双重传承与延续。她看着眼前飒爽依旧的师姐,清丽沉静的师侄女,再看看身边沉稳的夫君,聪慧的儿子,敦厚的徒弟,忽然觉得,这小院,似乎瞬间充盈了起来,有了更鲜活、更温暖的人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暖暖地洒在堂屋内,将每个人的面容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久别重逢的喜悦,对逝者的追思,对未来的期许,在这简陋却充满药香与温情的山居小屋里,悄然流淌,氤氲开来。门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阵阵松涛,仿佛也在为这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师门重聚,轻轻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