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人如蝼蚁
第二十七章 人如蝼蚁 (第1/2页)晚饭是周梦薇做的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咸得发苦,青椒肉丝糊成一团,红烧肉没熟透,咬开还带着血丝。只有那碗紫菜蛋花汤勉强能喝——因为紫菜是现成的,蛋花是她看着水开倒进去的。
林修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就着陈伯庸那盏老式台灯,一口一口,把三盘菜都吃完了。
周梦薇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她自己没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好吃吗?”她问。
“好吃。”林修说。
周梦薇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有嘴角微微扬起,但眼睛亮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像那朵一直没开的山茶花,忽然在某个月夜里悄悄绽开了一片花瓣。
“你撒谎。”她说,“我知道不好吃。”
林修放下筷子,看着她。
“第一次做,”他说,“能熟就不错了。”
周梦薇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
陈伯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进院门。他站在巷子里,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了一眼,然后悄悄退后几步,转身去了隔壁李老太太家“借盐”。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修。”周梦薇忽然喊他。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修看着她,等她问。
“你之前说,”周梦薇斟酌着字句,“周家那面旗,该倒了。”
林修没有否认。
“我不是怪你。”周梦薇连忙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周家好,为了爸好,为了……为了我们好。我只是想问——”
她顿了顿。
“周家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修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账,”他说,“要算清楚。”
周梦薇没有问什么账,跟谁算。她只是点了点头。
“算完之后呢?”
林修看着她。
“算完之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周梦薇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放在石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粝,掌心有薄薄的茧——这三个月磨出来的。她的手很暖,软软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不知道就不知道。”她说,“我陪你一起不知道。”
林修看着她。
月光从石榴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像碎银。
他忽然想起前世从七十二层高楼坠落时,最后看见的那片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雨。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这个院子里,被一个女人握住手,说“我陪你”。
“好。”他说。
晚上九点,周梦薇走了。
她明天还有课,不能留太晚。林修送她到巷口,看她上了出租车,看那辆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巷口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秦风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话:
【林修,你要的东西,我摸到边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修删掉消息,转身走回巷子。
路过11号院时,他停了一下。
李司机家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陈伯庸低沉的说话声。他听见陈伯庸在跟李老太太聊着什么,偶尔有笑声传出来。
他没有进去。
他走回17号院,推开虚掩的门,走进西厢房。
躺下前,他掏出手机,看着比特币的价格。
4120美元。
距离他建仓的3350美元,涨了超过七百美元。五倍杠杆下,他的本金从一万六变成了四万二,折合人民币接近三十万。
他关闭软件,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入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修站在那座废弃货运站的扳道房前。
雪还没有化尽,铁轨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远处偶尔有货运列车经过,汽笛声沉闷得像垂死者的叹息。
三点整,秦风出现在铁轨尽头。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的,身上的羽绒服沾满了灰。他走过来时脚步有些虚浮,像很久没睡好觉。
“东西呢?”秦风开口就问。
林修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扳道房破旧的门槛上。
秦风没有去拿。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厚度,然后抬头看着林修。
“你知道你让我查的是什么吗?”他问。
“知道。”林修说。
“你不知道。”秦风摇头,“你他妈根本不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林修。
“赵明辉名下所有公司的账目往来、资金流向、利益输送链。他老子赵广生给他擦屁股的那些破事,能翻出来的都在里面了。”秦风说,“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娱乐活动’。城南那家会所,他常去的几个包厢,监控录像备份。”秦风看着林修,“你说让我找让他‘永远不敢动任何人’的东西。这些够不够?”
林修握住那个U盘。
“够了。”他说。
秦风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槛边,弯腰捡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怀里。
“林修,”他直起腰,“咱俩以后不会再见了?”
林修看着他。
“不会了。”
秦风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跟你合作,命短。”
他转身,踩着铁轨旁边的积雪,一步一步走远。
走出几十米后,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修!”他喊。
林修站在原地。
秦风没有回头。
“周梦薇那条短信,是赵明辉用他妈的手机发的。”秦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他爸把他所有业务都收回去了,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就剩那点赌徒的疯劲。”
他顿了顿。
“疯狗咬人之前,”他说,“会先叫。”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铁轨尽头的雪幕里。
林修站在原地,握着那个U盘。
疯狗咬人之前,会先叫。
他已经叫过了。
下一步,就是咬。
下午五点,林修回到东风巷。
陈伯庸不在家。石榴树下那杯茶还温着,旁边放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
“我去李老太太家吃饭,晚点回。厨房有粥。”
林修看着那张字条,把它折好,收进口袋。
他没有喝粥。
他走进西厢房,关上门,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秦风给的U盘里,是赵明辉过去三年所有见不得光的底牌。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
那些账目,那些流水,那些利益输送,那些见不得人的“娱乐活动”,那些被他玩弄过的女人、被他整垮过的对手、被他踩进泥里的蝼蚁。
他看得很快,像在翻阅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直到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间包厢,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林修点开视频。
画面里,那个中年男人灌了那个女人一杯酒,女人推开他,他扬手就是一耳光。
女人捂着脸,没有哭,只是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男人骂了几句,掏出钱包,甩出一叠钱,砸在她身上。
视频到此结束。
林修看着那个被定格的女人。
她蜷缩在角落,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边红肿的脸颊和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周家别墅的楼梯上,在江大教职工宿舍的窗前,在昨晚的石榴树下。
是周梦薇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
不是。他想。这不是梦薇。只是长得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