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余烬
第二十八章 余烬 (第2/2页)那条短信不是发给周梦薇的,是发给他看的。赵明辉想用周梦薇当饵,逼他现身。
但周梦薇不知道那是饵。
她只知道他可能有危险。
所以她去了。
林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灰尘的手。
“陈伯伯,”他说,“我欠她一条命。”
陈伯庸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还?”他问。
林修抬起头,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先把该还的还完。”他说。
清晨六点,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修再次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里。
天已经亮了,走廊里多了些护士和清洁工的身影。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玻璃窗里那张依然安静的脸。
六点半,病房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家属?”他问。
林修点头。
“病人醒了。”医生说,“意识清醒,各项指标稳定,下午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林修看着他。
“我能进去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
“五分钟。”
林修走进病房。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比在外面听更清晰。周梦薇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到是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比任何语言都重。
“林修。”她的声音沙哑,很轻。
林修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疼吗?”他问。
周梦薇摇了摇头。
“不疼。”她说,“就是有点麻。”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攥住他的袖子。
“你呢?”她问,“有没有受伤?”
林修看着她。
“没有。”他说。
周梦薇点了点头。
她攥着他袖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修,”她说,“赵明辉呢?”
林修沉默了一下。
“在医院。”他说,“另一家。”
“他会怎么样?”
“会坐牢。”林修说,“很多年。”
周梦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我不怕他坐牢,”她说,“我怕他死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死了,你就欠我一条命。”周梦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不要你欠。”
林修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好。”他说。
周梦薇点了点头。
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松开。
“你走吧。”她说,“我没事了。”
林修没有动。
“梦薇——”
“你还有事要办。”周梦薇打断他,“办完了再来。”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等你。”
林修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贴着,停留了三秒。
她闭上眼睛。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下午两点,金石资本江城临时办公室。
林修推开门时,苏清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公子在等你。”她说。
林修走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
林霆坐在那张黑色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他看不懂的文件。
看到林修,他抬起头。
“坐。”他说。
林修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面上。
“赵明辉的所有底牌。”他说,“够让他坐十年牢。”
林霆看着那个U盘,没有去拿。
“不够。”他说。
林修看着他。
“赵明辉只是个替死鬼。”林霆说,“他背后的人是林深。那些资金,那些渠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都是林深的手笔。赵明辉扛不住,就会把林深供出来。”
他顿了顿。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修问。
“什么都不用做。”林霆说,“林深那边,有人会处理。”
他看着林修。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林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活着。”他说。
林修没有说话。
“周梦薇为你挡的那一下,”林霆的声音从窗口传来,“林国栋听说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沉。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林霆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话?”
林霆顿了顿。
“他说,”林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能有人替你挡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别糟蹋了。”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霆,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呢?”
林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有人替你挡过死吗?”
林霆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没有。”他说。
林修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修。”林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住。
“林国栋那边,”林霆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六点,东风巷17号院。
林修推开门时,陈伯庸正站在石榴树下,对着那棵光秃的树发呆。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回来了?”老人问。
“嗯。”林修说。
陈伯庸点了点头。
“今天吃什么?”林修问。
陈伯庸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阳春面。”他说。
林修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锅里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
陈伯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林修,”老人说,“你知道你妈当年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修没有回头。
“不知道。”
陈伯庸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烛火,“这辈子没白活。”
林修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搅动锅里的面。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遇到了你爸。”陈伯庸说,“也生了你。”
林修没有说话。
他把面捞出来,盛进碗里,加上清汤、荷包蛋、青菜、一滴香油。
他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放在石榴树下的石桌上。
陈伯庸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一碗面,一盏老式台灯。
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石榴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面上,落在这座百年老院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又一个夜晚降临。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