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看星星
第59章 看星星 (第2/2页)燕昭昭心提了起来:“什么料子?”
姜无岐一字一句地说:“云锦。”
燕昭昭目瞪口呆。
云锦。
那是宫里才有的料子。
外面的人,就算再有钱,也穿不上云锦。那是贡品,是御用之物。
一个穿着云锦的人,假扮成山匪,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伏击当朝右相。
这意味着什么?
燕昭昭不敢往下想。
她看向涂山灏。
涂山灏站在窗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燕昭昭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姜无岐继续说:“我不会认错。我娘在世的时候,得到过一匹云锦,一直舍不得用,后来给我做了一件内衫。那料子的手感,那花纹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人胳膊上露出来的里衬,就是云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仿的,是真的。”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刺客来自宫里。
那幕后的人是谁?是宫里的哪位?是冲姜无岐来的,还是冲那块假玉玺来的?又或者,是冲着涂山灏来的?
涂山灏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说了一句话。
“此事结束之后,朕给你一个恩典。”
姜无岐听懂了。
他靠在床头,微微垂下眼,说:“臣记下了。”
燕昭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先把命保住再说吧。你现在这身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低头看着姜无岐:“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外面的事儿有你这位陛下操心,你操的哪门子心?”
姜无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好。”他说。
燕昭昭又看了涂山灏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屋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燕昭昭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了看天。
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的,不怎么亮。
她忽然想上去坐坐。
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树,靠着墙,斜着长上去,刚好能爬上房顶。
燕昭昭走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房顶是茅草铺的,坐上去软软的。
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风吹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有人轻轻摸着似的。
她就想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看星星。
正看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燕昭昭转过头,涂山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跟她一样,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燕昭昭没说话。
涂山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燕昭昭忽然说话了。
“你也喜欢看星星?”
涂山灏说:“不喜欢。”
燕昭昭说:“那你上来干什么?”
涂山灏说:“看你。”
燕昭昭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怼回去,可这会儿,她忽然就不想怼了。
累。
太累了。
从穿到这个破地方开始,她就没有消停过。
左相府的真千金,药膳铺子悬壶堂,姜无岐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有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批皇帝。
她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转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燕昭昭叹了口气,说:“你说这人啊,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
涂山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燕昭昭继续说:“我以前吧,觉得累是累,可累完了至少还有盼头。现在倒好,累完了还是累,也不知道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涂山灏忽然开口:“你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
燕昭昭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她打了个哈哈,说:“就是以前呗,在相府的时候。”
涂山灏看着她,那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涂山灏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看星星。
燕昭昭松了口气,也继续看星星。
过了片刻,涂山灏忽然说:“朕也累。”
燕昭昭偏过头看着他。
涂山灏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说出的话却让燕昭昭愣住了。
“朕从小就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得一直累下去。”他说,“没有盼头,没有尽头。累到死,还得让人盯着,看有没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燕昭昭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可恨了。
也是个可怜人。
当然,可怜归可怜,该防着还是得防着他。
她想了想,说:“那你要是累了怎么办?”
涂山灏说:“不怎么办。继续撑着。”
燕昭昭说:“就没有想过不撑了?”
涂山灏忽然笑了一声。
“不撑了?”他说,“不撑了,就有人替你撑。可那些人,你信得过吗?”
燕昭昭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那个便宜爹,想起相府里的那些人,想起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
要是她不撑着了,谁会替她撑?替她撑的人,会把她当成什么?
她有些明白涂山灏的意思了。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凉意。
燕昭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只觉得眼皮子开始发沉,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可没用。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她想着,就眯一会儿,就眯一小会儿。
身子慢慢歪了过去,靠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
燕昭昭彻底睡着了。
涂山灏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燕昭昭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蹭着他的脸,痒痒的。
涂山灏低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她的脸看不太清楚。睡着了倒是挺乖的,不像醒着的时候,老是跟他针锋相对的。
涂山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夜空。
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让燕昭昭靠在自己的身上。